慕容絮一向不喜多人跟著,如今被這樣擒住,除邵漣外,自然也沒人救她!
可奈何對方是葉槿,邵漣也不知該進該退。不過他反應也快,趁著周圍有侍衛經過,忙驚呼了一聲。
本想殺人滅口,卻聽那太監驚叫,立時引來許多侍衛!葉槿跟著一驚,連忙放開慕容絮,同時很快恢復了面色,像是何時也未發生過。
見侍衛步步而來,葉槿高昂起頭,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本夫人要談些私事,你們都給本夫人退下!”
還以為自己的地位有多高,哪知不得侍衛一眼。只見他們往慕容絮而去,跪而行禮,“微臣參見曦修儀!”
侍衛都是郎中令院(掌管宮殿侍衛)和衛尉院(掌管宮門侍衛)的下臣,遂自稱微臣。
曦修儀?!話罷一陣夜風拂面,吹起葉槿額前的髮絲,更顯她的尷尬驚色。穿得這樣素淨,竟是宮中最為得寵的曦修儀?!
恍若經了晴天霹靂,葉槿久久才晃神過來,忙福身而跪,“妾身參加曦修儀,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千歲?”慕容絮捂了捂微痛的脖頸,“若是諸位大人不及時趕到,只怕本宮連十八歲也活不到了!”
聽出了她語中之意,侍衛長繼而上前,“微臣哪擔得起娘娘稱一聲大人?敢問娘娘,方才可是受了驚?”
招惹誰不好,偏偏惹了曦修儀,這次真是撞在刀口上了!葉槿還是跪著,繼而開始緊張,忙先一步發言,“邵家藥材甚多,娘娘受驚若要用之,妾身必定毫無保留地相贈!”
以邵家藥材作為籌碼,換慕容絮一個閉口,她可真是會做生意!
邵漣依舊半低著頭,以免葉槿認出自己。與此同時,悄悄向主子道了一句,“此人惡毒多端,絕對留之不得!”
真是主僕一條心,慕容絮亦是信不過眼前之人,遂指了指脖頸上的傷處,“勞煩大人看看,免得指痕沒了,證據也沒了!”
這話無疑是對葉槿的當頭一棒,還以為好處不夠,忙又添補一句,“盛夏方至,娘娘定要置辦首飾吧?邵家也沒什麼心意,只家底十萬,贈予娘娘為見面禮!”
邵家家底自然不只十萬,只是對外這樣說。不然惹了什麼貪汙、奸商之罪,又是一場禍端!十萬雪花銀,不管於誰而言,都不是一個小數目!
如此誘人的條件,只得慕容絮不屑一笑。重生在世,她頭一件不為的事,就是養虎為患!
似是聽明白了兩人的暗語,侍衛長心下一笑。上前看了看慕容絮脖頸上、尚未褪去的指痕,故作一驚,“什麼人敢如此大膽?”
被他這麼一問,葉槿更是畏懼發顫,與方才的神氣之色大相徑庭,“幾位大人可要些古玩兵器?初次見面,妾身也沒帶什麼禮物。回去之後,便置辦幾件兵器,親自送到各位府上!”
這私相收受的罪,他可不敢當!
夜風陣陣涼意,本該爽快舒適,卻吹得葉槿點點發抖。原還想彌補方才之罪,卻聽慕容絮厲聲道,“三家喜宴,不容任何人放肆!而葉氏卻目中無人,欲謀害本宮!如此罪過,非廷尉院不得審理!”
廷尉院三個字,人人都是聞風喪膽!葉槿更是嚇得臉色慘白,連連磕頭認罪,“妾身有罪,不該以下犯上,還請修儀娘娘高抬貴手!只要娘娘息怒
,妾身還有厚禮相贈!”
慕容絮只一臉漠然之色,“再加一條罪過,葉氏欲賄賂本宮、賄賂兩院侍衛。依國規,超過二十萬銀子,當受斬首之罪!依著方才夫人的報數,就算沒有二十萬,也滿了十萬吧?本宮也不欲重罰,兩百杖責分十日行刑、廢去雙手、打斷一足。如此輕刑,就足夠了!”
沒想到主子會如此狠心,邵漣也覺後脊樑骨發寒。
兩院侍衛早看慣了這些刑罰,確覺是輕刑!侍衛長還恭首一笑,“娘娘仁慈,微臣們甚是佩服!這就帶葉氏去廷尉院,再由廷尉丞向皇上稟報!”
慕容絮應聲,“勞煩告知廷尉大人一聲,今日是大喜之日、闔家歡樂,不宜稟報!只等到明日、後日,再報也不遲!”
如此教訓她一次,她才知道什麼叫做敬畏!原還想喊人呼救,卻不料一拳被人打懵。尚不及看打者為誰,便嗚呼昏厥過去!
邵漣揉搓揉搓拳頭,像是要擦去上頭的贓物,繼而向侍衛們一笑,“瘋婦實在吵鬧,奴才讓她安靜一些,也叫大人們好辦事!”
他是曦修儀的宮人,侍衛們自然也是畢恭畢敬,“真是勞煩邵公公動手了!”說罷,嚮慕容絮一拜,“娘娘請便,微臣告退!”
被打暈的葉槿,正若平時端莊安靜的姿態。目送她遠去,邵漣嘴角微笑,這一次主子真是替他出了一口惡氣!
夜幕降臨,太陽最後一點餘暉也盡然消退,好似最後一點浪潮,久久才肯退去沙灘!月兒高掛,一彎峨眉極是美妙。遠看便如姿態優雅的少婦,正靜靜坐著,抒發閨中怨仇。
宮宴尚在歡騰,本以為會是一個和睦的夜晚,卻……
有自稱是蘇家隨從的人,尋了慕容絮。說是依襄主婚前恐懼,拋下蘇公子而走,現下不知所蹤!
怪不得久不見那丫頭!慕容絮面色一白,“不知所蹤是什麼意思?襄主是在宮中、還是出宮了?”
那隨從吞吞吐吐,像是面對高位之人十分緊張般,“奴才、奴才不知。只是襄主沒了蹤影,尋到各處都不見人影!員外、員外調不得宮中侍衛,便讓奴才來拜託娘娘!”
他調不得、慕容絮亦是不能太過張揚。
那丫頭一向魯莽,若是衝撞了什麼人、像葉氏一般受了刑……宮中認得她的人鮮少,只怕真的會發生這樣的事!
立時一陣慌亂於心,“襄主應該不會出宮!小邵子,你回雅梨殿調集人手,本宮先去找員外!此事不可張揚,免得掃了大家的興致!”
看那隨從打扮、談吐都像個樣子,邵漣便沒有疑心。遂應了主子的話,快速奔往棲鳳閣。
而慕容絮則跟著那隨從而去……
本以為員外在人群聚處,卻不料越走越遠。碧琳宮的鬧聲,也越來越小,直到靠近冷宮,才全然消逝於耳畔!
愈走愈覺不對,只聽得身旁一陣陣蛙叫、樹搖,分外的陰森!慕容絮才問道,“員外究竟在何處?”
那隨從轉身之際,已換作一臉奸笑,於月色銀光映照,著實令人恐懼!
看著他滿是殺意的雙眸,慕容絮這才意識到了危險!正想逃,卻奈何他武功高強,幾步之間擒住了她!
就像邵漣給葉槿的一拳,那隨從狠狠落手,下手之重,絲毫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她,竟又遭了暗算!
回雅梨殿的路上,忽見蘇員外與清依踱步,迎面而來。笑臉盈盈,一點不像出事的樣子!
邵漣腦兒一懵,方意識到不對勁!慌忙上前,便是一問,“襄主去了何處?為何久久不見人影?”
見他被汗水浸溼的衣裳,清依亦是不解,“這大好的日子,邵公公也要鍛鍊身子?幸而這是夜裡,若是白日,定要中暑了!”
情急之下,誰還有心思同她打趣?邵漣更是急躁,“奴才問襄主去了何處,襄主快些回答!”
第一次聽他質問的口氣,這樣蠻橫無禮!清依不悅撇嘴,“邵公公是吃了火藥麼?火氣這樣大?我不與你撒氣,好不容易有機會回宮,我還有許多話要同娘娘說呢!”
說罷,便要不理走人,卻聽邵漣一句,“但願襄主還能見到娘娘活著!”
這是什麼意思?詛咒主子麼?
正要發作,卻被員外攔下。他依舊是老氣橫秋的樣子,無論何時都能沉穩面色,“邵公公不必急躁!方才老夫與襄主,只是被喬長公主喚去談話罷了!公主單純可愛,說對藥物有些研究,便讓老夫去指點一二!”
喬長公主......竟是她!
怪不得瞧著那隨從眼生,想是公主府的侍人,所以才穿得樸素,不像是宮中人!
先前學畫,見她看慕容絮的神色就不對。像是試探、像是敵意,反正與她的外表截然相反!
再一次失職丟了主子,究竟是自己太笨、還是對方太聰明?邵漣狠一握拳,“公主不懷好意,只怕娘娘現在有險了!”
這才聽出些許訊息,清依亦是白了面色,“怎麼回事?怎麼就有險了?沒人跟在娘娘身邊保護麼?”
員外拂手讓她安心,“再險也在宮裡,想是沒人敢動修儀的!老夫回去探公主口風,公公與襄主去請救援,切不可急躁行事!”
這種情急時候,確實需要一位穩重之人把控全域性!
此時的夜,已朦朧了月色。好似連月兒也難以直視這場陰謀,悄悄隱於雲後,深怕自己也牽扯入內!
樹葉與樹葉的窸窣聲,衣服與衣服的摩擦聲,混合一同就像夜的冷調子,叫人不禁生寒。
打從入宮,主子就沒有太平過,一步步總是險惡邊緣!清依不由得氣惱,“公公未免太不小心了,怎麼能讓娘娘一人離開?
就算是蘇家的隨從,也要問過員外才對,哪有隨隨意意就跟人走的?香卉呢?她是吃白飯的麼?如此重要的宴會,也不知跟著保護娘娘?!”
確是他的失職,也不辯解,只為香卉說話道,“難得與慕容公子相見,卉姑娘自然跟公子一起。再者娘娘也不喜多人跟著,襄主最是明白的!”
清依依舊是怒,“都什麼時候了,她還要談情說愛?趕快把她和公子尋來,不然娘娘出了什麼事,他們也逃不了干係!”
聽罷她的吩咐,邵漣也不好多留,便前去尋人。
方才已然聽邵漣說了大概經過,方知是公主、北冥澈與娘娘之間的糾葛。既然公主誤會了,解鈴還須繫鈴人,想來只能去找北冥澈幫忙了!
想罷,吩咐一旁的侍婢去告知蘇巖一聲,自己則往帝青宮配殿趕去。喜宴雖是盛大,想來也沒有北冥澈的一席,他必定在配殿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