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總會的捐贈儀式結束後，顏心妍特意留沈韻詩一起吃飯。沈韻詩一邊隨意的與顏心妍說著話，一邊四處的張望著。顏心妍望在眼中，不由得會心一笑。
“一會兒莫先生帶我們去吃法餐，怎麼樣？”
顏心妍特意的問道。
沈韻詩連連點頭：
“當然好，當然好。可是，莫先生來了嗎？”
兩個人在大門口，不遠處的福特車旁，一身西裝的莫英生在陽光下格外英氣。他微微躬身，對兩位打招呼。
“大小姐，沈小姐，請上車。”
“莫先生好……”不由自主的一抹紅暈飛上了臉頰。
似乎也是瞬間，莫英生也不由得有些慌亂。
“顏小姐……”一個熟悉的女聲。顏心妍望去，竟然是剛剛那個發問的女士。她果然很執著。
“陳老師……”顏心妍道，看著陳怡急切的神情，轉念，告訴莫英生與沈韻詩：“我同陳老師說會兒話，一會兒自己就去‘大世界’了，我來之前訂了法餐，你們去吃吧。”
“這樣呀……我們等等你吧。”沈韻詩道。
顏心妍連連搖頭：“不用，不用……走吧……”
顏心妍扶著沈韻詩的肩膀，將她推上車，對莫英生眨眨眼睛：
“好好照顧韻詩哦。交給你啦。”
莫英生微微點頭：
“那晚上我去大小姐吧。”
“晚上見。”顏心妍道。
“謝謝你……希望沒有耽誤您的事情。”陳怡道。
“沒有。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要問我我，只是，我未必有你想要的答案。”
顏心妍道。
“我知道我有點強人所難……不過，我不知道您是否願意聽聽我的話，也許，您的判斷會有所改變的。”
陳怡說道。
顏心妍正視陳怡，打量著陳怡。
陳怡大約三十左右的年紀，算不得是如何漂亮的女人。她的身材比一般江南女子要高，落落大方。她的目光堅定，端莊凜然，有一種知性的優雅與美麗，隱隱中，有讓人不能輕易拒絕的威嚴。
顏心妍點點頭：
“願聞其詳……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如果你不介意多走
一會兒，我知道這裡附近，有個僻靜清幽的茶樓。”
陳怡點點頭：“謝謝您……”
“我故鄉在海寧鄉下。我父親是鄉紳，母親是一個丫鬟，母親死得極早，並且也不討父親喜歡。大家族，父親有六個姨娘，十幾個孩子。是以，少年時候，我和哥哥過得很艱辛。我們要幹很多活才有飯吃……我知道跟您說這些，有些太偏離話題。可是，我希望您知道，那些故去的人，碼頭上死得最貧苦的最卑微的人，都曾經，努力的追求過生活的更好。是很多人的生活與精神的依靠。”
陳怡緩緩說道。
顏心妍點點頭。“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也願意聽你的故事。”
“其實，家裡頭不缺傭人的。只不過，我們沒有母親可以依靠，父親可能都把我們給忘記了。是以，我們就是嫡母與各位姨娘出氣的物件了……我和哥哥經常被虐打，雖然說是少爺小姐，其實境況可能連傭人都不如。我小時候不懂事，因為他們說我母親的壞話，就跟嫡母生的小姐姐吵架，打起來了。嫡母揚言要打斷我的腿……沒有辦法，哥哥就帶著我跑出來了。那是二十年前了，我才八歲。”
陳怡緩緩說著，目光中有微微的光。陳怡的故事，顏心妍聽得很認真，內心很觸動，她恍若看到了自己與大哥早年的生活。
“你們那麼小，想必也很艱難吧。”
“還好吧。一來上海，哥哥給大戶人家做工。哥哥畢竟是讀過書的，後來被主家看中，先跟著小少爺一起讀書，後來就跟著老闆學做生意。我也跟著一起讀書。”略去了那些漫長歲月的艱難：“我跟哥哥一直相依為命的，就算清苦些，但是一直都相信，會越來越好的，就不覺得辛苦了。大哥這些年跑碼頭賺錢供我讀書，我從女中畢業，連主家的大小姐都不讀書了，因我喜歡，哥哥送我去師大讀書，之後又出國留學。我前年才博士畢業回國的。”
陳怡將茶杯放入脣邊，緩緩飲下：“哥哥跑碼頭太過辛苦。從廣州到上海，一路風風雨雨的，他累了很多年，我也很擔心。原說了，過了今年，哥哥就辭職，然後自己做個小生意，娶個嫂子的。我在大學教書，薪水也還好……就像是一下子得到了我們曾經嚮往的生活一樣。”
陳怡的聲音越來越輕，化作
一聲嘆息。
陳怡的仍舊很沉靜，沒有過度的悲傷，也沒有淚水。只是那聲音，聽在顏心妍的心中，格外的疼痛。
若是大哥，也遭遇不公，那麼，就算是付出生命的代價，自己也會討回公道吧。
若是在慈善會上，顏心妍的話裡，是官方的客套的敷衍，此刻，若是再敷衍眼前的人，顏心妍自己都覺得是一種罪惡。
是以，顏心妍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顏小姐組織慈善募捐，我心存感激。雖然我並不需要這些錢，但是，顏小姐的錢幫助了很多因為親人故去無依無靠的可憐人。”陳怡說道。
“我是學法律的，有基本的對案件的判斷，對事件邏輯的解讀，也對警察局、法院等等機關的做派略有耳聞……甚至，我對顏小姐，也有過調查。”
顏心妍不由得一愣。
“顏小姐是公眾人物，有影響力，也比較容易得到更多的資訊，希望您不要怪我。我需要得到真相，需要為哥哥討回公道……”陳怡坦誠說道。
顏心妍點點頭。
“在這樣複雜的案件中，以顏小姐的背景，做出這樣選擇，無可指摘。您還組織募捐，更讓我敬佩。只是，我相信您，應該是對真相非常瞭解的。”
陳怡看著顏心妍，目光懇切：
陳怡的話雖然很客氣，然而，意思中卻是咄咄逼人，不容緩和的。顏心妍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措辭了。
“陳老師，我也希望能夠幫助你，可是，可能我真的無能為力。你有你的判斷，不需要從我這裡得到資訊吧。”
“我已經得到資訊了。至少，您也不認同警察廳的報告。可是，為什麼不能幫我呢？”
陳怡道。
顏心妍微微嘆息，躲閃著陳怡的目光。只是一瞥間，一個黑衣身影自視窗閃過。驀地心中騰起一種不祥之感。顏心妍一把抓住陳怡的走：
“走，離開這兒……”
那個黑衣身影抬手之間，顏心妍用力的推倒陳怡，也就勢倒在了地上。
“砰砰砰……”連響三聲，皆打在看茶樓的玻璃上，玻璃嘩啦啦的碎了一地。
“啊……”
“怎麼回事兒？”
茶樓一片混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