邛寧皇后亦喜亦憂，帝王對於大皇子似乎並沒有太多怨言，可是說出口的到底是皇子妃而並非太子妃，這多少讓她有些失望。
嫡長子，嫡長子，卻到底不是太子呀！
因為那賞賜，殿裡的眾人都忙活了起來，似乎要費盡心思把那玉簪拿到手裡。舊在長樂宮，誰人不知曉那一套羊脂白玉的梅影弄花簪乃是宮中至寶，若是贏得了去，不禁文睿帝要另眼相看，就連在這宮中的地位怕是都要提上一提了。
月娉溯看對面的靜貴妃和端貴妃也在細細品嚐那鴛鴦五珍膾，似乎也志在必得，不由轉眸看向孟婉盈，低聲問道：“母妃難道不想要嗎？”
縱觀整個羲和殿，如今尚未動著的只有三席，正是月娉溯她們上首的長樂公主一席和下首的賢妃二皇子一席。
賢妃最是瞭解邛寧皇后心思，在這深宮之中也不過是求得自保而已，因此對於她的平靜月娉溯很是明白。
而長樂公主今日已經因為溫鳶的一曲《漁樵問答》賺足了風頭，並不差這賞賜，更何況她又是常年吃齋唸佛的人，對這些早就沒了太多的心思。
今日長樂公主雖是一身水紅色的宮裝，可是高高挽起的髮髻上除了一支玉釵，竟是再無他物，整個人猶如脫俗模樣，倒有些仙人模樣了。
孟婉盈也上下打量一番，笑著對月娉溯道：“該是你的逃不了，不該是你的強求不得。不過既然皇上已經金口玉言了，你們也該湊個熱鬧，方不負了這除夕夜宴的熱鬧，你說呢？”
月娉溯看一旁龍宸宇峻頓時喜笑顏開，也不禁被感染了兩分，笑盈盈答道：“是，母妃，娉溯明白了。”
而二皇子和溫鳶似乎也開始品嚐這碟中的美食，只是月娉溯眼眸偏轉，分明看到二皇子丹鳳清眸中流露出的一絲不屑。
身後的宮娥早就呈上了紙筆，待眾人都已經寫完了答案，便又退後兩步站在那裡。
龍宸宇峻有些擔憂地看著月娉溯，低聲說道：“分明是五珍膾，你卻寫了八種肉色，豈不是故意出差錯嗎？”
月娉溯看龍宸宇峻一臉著急模樣，不由打趣道：“差錯出了點又有何妨，不過是一場遊戲罷了，難道你還真想給母妃贏下那套玉簪？”
龍宸宇峻低聲呢喃了兩句，卻是低不可聞。月娉溯見狀也沒再問什麼，只是品嚐著案上的精緻菜色。
龍宸宇峻看月娉溯不搭理自己，反倒是自己討了個沒趣，不由有些懊惱。母妃對這些首飾向來不看在眼裡，他之所以想贏會因為想把這玉簪送給溯兒呀！
只是，卻好心沒好報……
司膳徐連英站在殿中，凝氣斂神說道：“回皇上，這鴛鴦五珍膾的用料分別是醬香牛肉，炭炙羊肉，紅燒乳鴿肉，脆皮山雀肉，最後一味是鵝肉、鷹肉、魚肉和驢肉混合的。”
“你倒是個古靈精怪的，這分明是八種味道了，看誰能猜得出！”文睿帝苦笑一聲，卻並沒有責備的意思，話音剛落就傳來一聲驚訝聲。
原來收走答案後的宮娥都是站在各個席次後面，在徐連英說出答案的時候也紛紛在核對著宣紙上各位主子留下的答案。
而發出驚訝聲的赫然是孟婉盈身後的宮娥，臉上有些驚喜，有些錯愕，更有點失落，神色很是複雜。
邛寧皇后頗是驚訝，問道
：“難道淑妃妹妹竟是答對了？”
一時間羲和殿內猶如利刃般尖銳的目光都匯聚到淑妃身上，恨不得將其萬箭穿心而死一般。
只見孟婉盈苦笑了一聲，方才回道：“臣妾愚笨，向來口舌不利，哪裡品嚐出這麼些味道？這答案是峻兒和娉溯瞎猜的，就連臣妾都不知道到底寫的什麼呢。”
邛寧皇后聞言一笑，看向文睿帝道：“那咱們不妨聽聽三皇子和朦月公主的答案如何，看看這玉簪到底能不能被淑妃妹妹贏去？”
文睿帝點了點頭，卻是問了龍宸宇峻道：“峻兒，難道你品嚐出了這個中滋味？”
邛寧皇后間文睿帝越過孟婉盈不提，反倒是把這問題拋給了三皇子龍宸宇峻，心中頗是不悅，怨恨文睿帝對那賤人竟是袒護至如此地步！
龍宸宇峻原本想要撓頭，可是手剛抬起，就想到當初月娉溯對自己的呵斥：身為皇子就要有皇家威儀，母妃對你如此教導，你卻偏偏舉止不雅，若是這一項失去了皇上的歡心，豈不是得不償失？
邛寧皇后看到龍宸宇峻一瞬間的猶疑，捂脣笑道：“三皇子這是怎麼了，怎麼看向朦月公主那裡了？難道還有軍師不成？”
文睿帝目光凌然，越到月娉溯身上，似乎是數九寒冬的狂風夾雜著冰刀子直撲面門，讓人只覺得鍼砭入骨一般。
龍宸宇峻見狀連忙解釋道：“父皇，其實剛才峻兒還緊張著呢，聽著徐司膳揭曉答案，心裡竟是緊張不已，不知道大皇子是不是和峻兒一樣心情呢？”
龍宸宇峻這一招並不高明，可惜大皇子卻並不是什麼聰慧人物，不屑地瞥了一眼，可是明眼人卻都瞧得出這有些沒猜中答案的失落和不滿。
文睿帝聽了龍宸宇峻這話不由笑道：“你們幾個到底是缺了歷練，竟然這般經不起事兒！峻兒這些日子不是常常練習騎射嗎？怎麼還是長進不大呢？”
文睿帝看似責備，卻多了幾分柔和語氣，別人雖是不明就裡，可是英王卻也是要應時點卯的王公大臣，豈會不知如今這情形相較文睿帝那朝堂上的雷霆手段，已然是溫和之極了。
龍宸宇峻面露尷尬，不好意思道：“父皇總不能指望兒臣數月之間就能像炎表哥那樣面對千軍萬馬卻從容淡定吧？”
文睿帝聞言大笑，指著龍宸宇峻道：“倒是和朕理論起來了……這冷不丁的被你岔開了話題，峻兒，你那張紙上寫的是什麼答案？”
月娉溯低著頭，從方才起就沉默不語起來，饒是龍宸宇峻多次把目光不經意瞥過去，卻也得不到點滴的迴應。
如今這家宴是承國王室的，是皇族的，邛寧皇后一直盯著自己想要從自己身上下手對付孟婉盈，自己又豈容有失？難怪孟婉盈今天那般吩咐自己，向來和邛寧皇后鬥得久了，早就知己知彼了。
龍宸宇峻無法，卻又感到文睿帝那注視下自己撒謊似乎無處遁形，便實話實說道：“皇兒自己倒是那麼口舌，只是娉溯說她久居西域，對於這牛羊最是熟悉，所以才大膽猜測了一番。只是可惜我倆對鷹肉卻沒猜著，娉溯說是斑鳩，皇兒覺得是雞禽，誰知道兩個人都猜錯了。”
蘇言早就下來取走了那宮娥手中的宣紙，如今正在文睿帝手中。文睿帝打量了一番那字跡，點了點頭道：“倒還真是可惜了，不過峻兒的書法倒
是有長進，如今越發端莊大氣了。”
文睿帝第一眼就看到那宣紙上落下的一點墨滴，顯然是在寫答案時因為意見不一致而產生爭執時所留下的痕跡。
“多謝父皇誇獎，峻兒定當不負父皇稱讚。”龍宸宇峻臉上得意洋洋的神色，落入諸位皇子眼中卻是不同的想法。
大皇子想到自己的書法不禁有些赧然，可是看龍宸宇峻那般得意卻又不屑一顧，諷刺地笑了一聲甚是突兀。文睿帝聞聲瞥了大皇子一眼，讓他不禁一頭冷汗。
二皇子一旁依舊是那淺笑模樣，無喜無憂地似乎渾不在意。
四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三人臉上表情如出一轍。這也難怪，畢竟近日文睿帝竟是接連表揚了二皇子和三皇子那兩個最為沒出息的人，自己反倒是寂寂無聲了，難怪兩人心中不服氣。
倒是諸位宮妃看到龍宸宇峻這般喜笑顏開，不由心中暗喜：如此沒有心機的皇子，除去也許並不是難事……就算有文睿帝寵愛又如何，只要沒了這人，就無人能阻攔自己將來的榮華富貴了……
一場表面上熱鬧非凡的家宴私下裡到底是多少人心詭測誰又能猜得清楚，說得明白？而正在這時，壓軸的第六盞菜色已經飄香而入，正是紅燒果子熊掌和翡翠白菜。
這紅燒果子熊掌倒也沒什麼稀奇的，只是這翡翠白菜卻讓羲和殿內饒是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也不由得好奇打量了。
月娉溯看著眼前青瓷碟上三寸來高的白菜，不由瞪大了眼，似乎想要看它會不會在下一瞬間倒了下去。
徐連英頗是有些得意，就連語氣中都有幾分自得，“這是奴才和御膳間的眾位御廚費勁了數天的工夫想出來的，今日是第一次做出來，倒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徐連英這話也就是場面上的，要知道這那一道吃食被敬獻到帝王面前之前不都被試過多少遍，味道色澤都是不能差了的。尤其是這道翡翠白菜，可是今年的壓軸菜色，他可是花了十二分心思在上面的，豈能有半點差池出現？
文睿帝率先動了玉著，還未品嚐就誇讚道：“難得能把火候掌握得如此到位，倒讓朕想起當初在軍中時，也曾自己動手，只是如今倒是懷念起那段秣兵歷馬的日子了。”
長樂公主看文睿帝興致盎然，遂介面說道：“皇兄還真是念舊的人，也不想想當初是誰身中了毒箭，險些性命有虞，若不是有……皇天保佑，真是阿彌陀佛了呢！”
長樂公主意識到自己溜到嘴邊的話，連忙改了口，幸好沒有提及那個名字，否則自己可就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文睿帝似乎沒深究長樂公主話中的玄機，細嚼慢嚥了那翡翠白菜，之後點頭道：“還有些白菜的清香，難得難吃到如此尋常的菜色，也算是與民同歡了。”
月娉溯竟品嚐到裡面孜然的味道，不由多吃了兩口，這等家鄉的味道讓她不禁懷念起樓蘭王宮裡的新年，也不知今夕是何人陪伴父王左右……
龍宸宇峻對那沒能拿到手的玉簪很是有些不捨得，畢竟不過是一步之遙罷了。而就孟婉盈來說這已然足夠了。
龍宸宇峻在宴席上雖不是如溫鳶那般出盡風頭，可是到底也受了文睿帝誇獎，這已是實屬難得了。況且，月娉溯也是謹言慎行，就算邛寧皇后想要刻意尋找麻煩，卻還是躲了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