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曾從海上的孤島上看過日出,你一定會被這樣壯觀的景象所震撼。大海是最光明正大的,它從不用薄紗般的霧來遮擋那奪目的萬丈光芒。它將一捧耀眼的金光,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世間。
太陽一點一點地從很遠很遠的海平線上升起,那一刻,彷彿人與日,是在同一處的。陽光起先將遠處海面染成一片扇形的橘色,然後似是掙脫什麼束縛了一般,一躍而上。
遠遠看去,就像一條藍色細線託著金光閃閃的紅日,天與海層次分明。深藍、橘紅、墨綠、濃黑。好似有誰把調色盤傾翻在了這一片遼闊的空間裡。遠遠的,有幾條船揚帆在碧海藍天下,迎著朝陽駛去,似是這一幅畫都動了起來。
“你喜歡日出?”淺寒緩步走上一塊礁石,對著早已坐在那裡不知道多久的金正森說道。金正森沒有回頭,只是把手中的石子扔進海里,玩著打水漂的遊戲。“不,我更喜歡日落。”他忽然說道。
淺寒笑了笑,在他旁邊坐下,欣賞著海上的朝陽。
過了許久,淺寒說道:“我今天得回去了。三日後,我會親自帶人過來,這三天你們把島上整理一下,具體的事宜,我寫了下來,放在你的書桌上了。”
金正森沒有答話,閉著眼面向紅日,燦爛的金光鋪展在他的臉上,像是太陽之子。緩緩走下礁石的淺寒沒有發現男人回過了頭,沒有看到他驚訝讚許的眼神。
這個時間段,港口是閒暇的。昨夜堆積的貨物已經全數發出,下一批貨物還沒有送到。蘇家的大船就是在這個時候駛進港口的。碼頭上站著一群心急如焚的人,眼尖的左善伸手一指,激動地喊道:“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
“怎麼去了這麼久?”蘇桑桑扶下淺寒,總算鬆了口氣。
“姑姑,我找到了一個好地方!”淺寒揚起明淨的笑容,然後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蘇桑桑眼睛一亮,急忙問道:“當真?”淺寒但笑不語,只隨著眾人上車。
“淺兒。”梨幽也站在馬車邊,微微笑著,“我還有點事,你們先回去,不用等我吃飯了。”
望江樓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透過大門可以看見小二忙碌的身影,五層高的建築,更是燕城最明顯的標誌。
此刻,梨幽也抱著劍倚在酒樓附近的大樹上,嘴裡叼著一片葉子,十足的流氓樣子。她的雙眼卻是緊盯著酒樓大門,眉頭輕擰。照理,她是不會看錯的。可是如果那樣的話……突然,她站直了身子,一口吐掉了口中的葉片,腳下微微一晃。
酒樓內走出一男一女。男人攙著女子,一臉關切之色。女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精緻的面容卻讓梨幽也一瞬間想把昨晚的飯吐出來。
她果然沒有看錯!
“慢點,讓四叔等一會兒也無妨。”祁軒小心地扶著伊倩走下樓梯,轉頭正要吩咐九歌準備馬車,視線卻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樹下的人。
見他發現自己了,梨幽也也不扭捏,抱著劍緩緩地走出樹蔭,站定在兩人面前:“這可真是巧啊,我說今天怎麼出門踩狗屎呢,敢情是要見到二位啊。”
祁軒下意識地往她身後看去,卻又聽到了她張揚放肆的笑聲:“別看了,軒王。怎麼,您還惦記著我們家淺寒嗎?嘖嘖嘖,看不出來,你這麼痴情啊。”
“軒……”伊倩輕聲喚道,嬌嗔中帶著不悅。祁軒的手按住了她的肩,示意她少安毋躁。“她人呢?”沒有任何解釋,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這就是祁軒的說話方式。
梨幽也拿餘光輕蔑地瞥了伊倩一眼,又看向祁軒:“軒王好本事。這算什麼?帶著你失而復得的寵姬,來尋找你的逃嫁王妃?呵呵,這可比說書先生的劇目精彩多了。”她的嘴巴可謂是一天比一天毒了,寵姬與王妃,身份高低立見分曉。
果然,伊倩的臉頓時白了。原來,他竟然還想過要立淺寒為王妃?不怪她不知道,淺寒走後,祁軒嚴令禁止府內的人談起她,更遑論那樁荒唐的婚事了。
“梨幽也,本王只問你,淺寒在哪裡?”
“她啊,自然是回家了。”梨幽也故意把“回家”二字咬得很重。
放下筆,最後一份計劃書也終於寫完了。淺寒揉了揉痠痛的手,起身打開了窗戶。竟然已經是晚上了。她摸了摸肚子,失笑,最近真是越來越不會覺得餓了。她伸了個懶腰,忽然看見走廊的柱子上被人用針刺了一張字條。
客房的院內傳來了陣陣香氣,還沒有進院門就聞到了。
“你們真是好興致。”淺寒推門而入,差點被一院子濃郁的烤肉香氣薰到。
梨幽也正忙著新增柴火,見她進來,忙大喊道:“淺兒,你有口福啦。快過來,我們可等你好久了!”
淺寒正要過去,卻見藍慕遠舉著兩串烤肉走了過來。烤肉的火候很到位,色香味俱全,不知道比當初淺寒的烤肉技術好上多少。“寒寒,來,為師請你吃的。”藍慕遠笑著把肉塞給她。淺寒立刻吃得神魂顛倒。
吞下兩串烤肉,喝了一口果酒,淺寒這次問身邊的男人:“哎,她怎麼想一出是一出啊?”
“女人啊……”藍慕遠眯起狹長的桃花眼,倚著樹笑道,“梨盟主怕是這裡,出了點問題。”他說著,拿食指點了點腦袋。
“嘿,魅主大人不知道在背後說人壞話,是很不道德的嗎?”隨著一聲輕喝,一支竹籤破空而來。
紅袖一拂,竹籤便原路射了回去,正好落在了烤肉架上。“背後偷襲,更不是君子所為。”他勾起撩人的笑容,湊上前,“寒寒,為師說的對不對?”
“師父所言極是。”淺寒有模有樣地作揖,卻只惹來梨幽也一陣白眼:“淺兒,你怎麼可以屈服於他的**威?你沒聽他剛才說嗎,我是女人,可不是君子……”她話音剛落,藍慕遠便側了個身,攬過淺寒翩翩然轉到一邊。淺寒定睛看去,卻見原來藍慕遠站的地方,赫然插了一把切肉片的刀!
淺寒:“……”
酒足飯飽,藍慕遠帶著冷入瑤出了蘇氏繡莊,美其名曰:飯後散步。實則,這個主子又不知道帶著手下去哪裡找樂子了。
梨幽也躺著涼亭頂上,翹著腿賞星星。左善把啼哭不止的禕兒和席然一起抱了過來,和淺寒一塊逗弄他們。
彷彿一下子,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左善,你對於男人的定義是什麼?”梨幽也的聲音透過八角涼亭,從上方傳了下來。
被點名的左善臉一紅,冷不防手指被席然咬了一口。“男……男人?”小丫頭支支吾吾的,“就是,就是男人唄。”
梨幽也大笑:“我告訴你啊,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欠揍的東西。”
左善眨眨眼:“男人也是東西嗎?”她是真的想問,真的好奇,結果卻惹來了兩位主子更大聲的笑。
“說得對,男人不是東西!”梨幽也一翻身,輕飄飄地落入亭內,伸手就來調戲禕兒。
“哎哎哎。”淺寒忙抱著兒子跳出了幾米遠,“別想吃禕兒的豆腐啊。說吧,今天是不是見到祁軒了?”一整個晚上,就看她忙東忙西,一刻也不讓自己停下來,話多脾氣臭,這情緒,淺寒一看就知道又是受刺激了。
“唉……什麼都瞞不過你。”梨幽也索性甩開鞋子,在湖水裡洗腳,似乎絲毫不覺得冷。她現在心頭的無名火,正需要冷卻。
淺寒坐回石凳上,支著下巴,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口中輕聲道:“他來了……是時候,開戰了!”
夜色越來越深,濃重的,好似要把一切吞沒。有風自遠處而來,吹入深院,吹起了一池綠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