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三點一刻,一輛白色寶馬suv緩緩駛入兩扇敞開的黑金色鏤空雕花鐵藝大門。
“小姐,阮小姐已經到了。”一約莫五十歲上下管家模樣打扮的中年男人在通著電話。
“嗯,著人請過來。”
車子沿著兩側的林蔭道又滑行了一小段距離,停住,阮潔開了車門走下,一身得體的休閒裝和咖色皮鞋,披肩的黑髮,另擇出耳鬢的兩縷束在腦後梳了個簡單髮式。
有專人接過車鑰,泊了車去。
“阮小姐,這邊請。”管家指示過的一青年男子微笑開口,同時略一欠身,彬彬有禮地打著手勢。
“好,麻煩你。”阮潔淡淡一笑,輕輕頷首。
青年男子略前指引,一路又拐了兩處彎道走了會兒。淡淡青草芳香四散開來,視野逐漸開闊,細緻休整過的大型草坪花園,精心佈置角度的一組又一組純白歐式桌椅,端著酒水來回穿梭的侍應生,三三兩兩紮堆兒各色人群,好不熱鬧。
言煙已在對面輕快地迎了來,一把挽住阮潔手臂纏住。
“你可來了,都快無聊死我了。”嘟著嘴巴不滿卻又滿意道。
“不盡然吧——?我看你聊的挺快活。”打量了下不遠處言煙剛抽身離開的那幾位男女,阮潔挑起的眼角里滿含戲虐。
“好!我領你,一,起,快,活。”言煙咬牙,不動聲色地朝阮潔腰上暗掐。阮潔“噝”地抽了口冷氣,低聲咒罵,“你還真掐呀!”
言煙得意地哼哼兩聲,帶阮潔走向所謂的“快活地”,一一做了介紹。不過是所謂的世家公子小姐,阮潔本就無意高攀,只是面帶得體微笑一一回應。
倒是言煙八爪章魚般,掛在阮潔身上一直不肯鬆開。不免使得眾人高看阮潔一等,眼神熱切地拉住攀談。
沒什麼過硬的身份背景,卻能使得言家二小姐如此對待,倒也是伶人一個。
就衝這抱上了大粗腿的身價,嗯,值得拉攏!
好容易躲過了一干人的親切熱情,兩人逃到個清淨的小角落。“你故意的。”阮潔咬著杯中果汁的吸管,幽怨地瞪著罪魁禍首。“啊?什麼?”言煙左顧右盼,權當聽不道,“走,去見下我家人。”不由分說拉了去。
兩拐三轉地拽著阮潔走到了一對氣質高雅中年男女前,“爸,媽,這就是阮潔,你們不是一直想見見麼。喏,人在這兒。”
“伯父伯母好。”阮潔落落大方打著招呼。
“好。”言父言母不露神色打量的同時也是含笑點頭。言母優雅得體地拉起阮潔的手,親切道:“早就聽我家煙煙說起你,這孩子也是,不早些帶你來家裡玩。”
“是我的錯,應該早些來拜訪伯父伯母的,你們不要見怪才好。”阮潔目光誠懇。
“好,好,比我們家的那個懂事多了。”言母很高興,確是個禮貌大方的孩子,又不會虛偽刻意的套近乎。
“那以後就常來家裡玩。”言父在旁也是滿意笑道。
“哎呀,好啦好啦。爺爺奶奶呢?”言煙拉過阮潔。
“沒禮貌。”言母笑嗔著,又道:“在裡面陪客人聊天呢。”
阮潔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拉扯自己的褲腿,低頭望去,看到一個樣貌精緻年約四五歲的小男孩,留著平頭短髮,一身白色卡通t恤短褲打扮。
“你是誰?”男孩發問。
“乖,這是你阮姐姐,快叫人。”言煙搶了話,逗弄著。
“胡鬧!”言父言母寵溺地責怪,又對著男孩道:“梓墨,叫阿姨。”
“叫姐姐,梓墨。小姑給你糖吃。”言煙彎著腰,大尾巴狼一樣地循循善誘。
言梓墨咬著指尖,滴溜著兩顆靈動的眼珠子,開口:“姐姐好。”
看著對方討喜的樣子,阮潔蹲□子,捏著對方肉乎乎的小手溫柔道:“好,梓墨你也好。”
言煙翹著尾巴春風得意,恨不得抱著自家侄子親上兩口。而言父言母看著孫子煞是可愛模樣也是被逗得呵呵直樂,剛要出聲糾正,便聽得人喚了聲,“爸,媽,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
言煙抬了頭,“哥。”
歡快起身兩步拉過來人,“哥,給你介紹——這是我朋友,阮潔。”又對阮潔解釋:“小潔,這是我大哥言城,你也叫哥哥好啦。”
“言哥哥,你好。”阮潔禮貌伸手。言城回握,俊朗眉宇掛著儒雅笑意,溫言道:“小潔,初次見面,你好。”
眾人就著方才的笑料又愉快地聊了一陣,而言城也小小地教育了兒子一番姐姐和阿姨的區別,告誡他不能沒有禮貌。
言家別墅三樓,一房間內。
“你回來做什麼?”一長髮女子抱著雙肩,背對窗戶,面若寒霜,冰冷語氣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莫名情緒。
“怎麼?不歡迎我這個老朋友?還是說世家千金的身份對我不屑了?”床邊一黑色真皮轉椅上舒適地靠著另一女子,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指節有節奏地輕擊。
一頭褐色波浪長長卷發,眼尾蕩著妖嬈,似個妖精一般無二。
如果不是去查言煙的資料,她還真不知道女子擁有這等顯赫的世家身份。
窗邊女子暗自緊了緊手臂,轉身,目光掃向窗外草坪,巡視了一圈,“她。”意有所指。
“如何?有何高見?”轉椅中的女子低低笑了,神情很是愉悅。
“......很好。”
“難為你還記得。”嘆息了一聲,微闔了眼,兩扇悵然恍惚的眼簾思緒已回到往事中。
言煙挽著阮潔好一路走走逛逛,偶爾介紹人閒聊,雖然知道阮潔不甚喜歡這種場合,也無意讓自己介紹各路人物,但她仍舊不露聲色地把阮潔融進自己的圈子。整個場地大致聊了個遍,唯獨沒瞧見她二姐言潼的身影。之後和海華的幾個相關人物親切攀談了一通之後,二人這才尋了個清淨樹蔭處,落座休息。
自前幾天在阮潔車上哭鬧了一通之後,現在言煙更是倍加珍視這份失而復得的友情。從始至終,她都清楚陸幼凝是不會愛上自己的,哪怕那麼一丁點的可能性,因為陸幼凝對待她的態度,一直都是個誠摯友人。奈何在這之前,言煙一直不肯輕易承認而已。
罷了罷了,何必自討沒趣呢,坦然放手也是給她幸福吧。況且阮潔的磊落大方,也是言煙不想再糾纏的原因。她自有她的驕傲,否則就真的落人貽笑大方了,只是她期盼著自己能早日做到所謂的坦然。
“來,讓姐姐我瞧瞧,怎麼你的命就這麼好呢?”言煙一把勾過阮潔的脖頸,送到自己眼前。
“做什麼!”阮潔下意識地想躲,沒躲開,怒視著對面瞬間放大的人臉。
言煙壓著細細地看了好一會兒,阮潔愈發的不自在,惱羞地掙開,“擦,你特麼發燒了還是**了!”
“嘖嘖,小臉兒還紅了。”言煙起勁兒地抬手左右開弓掐了上去,怪聲怪氣道:“喲——細皮嫩肉的,怪不得招人喜歡。”
阮潔:“......滾!”毫不留情地把掐在兩頰的爪子拍了下去。
言煙:“切!”氣定神閒地翹起二郎腿。
“梓墨,過來。”只見言煙朝著不遠處一直偷瞄這裡的小男孩招了招手。言梓墨很開心地顛著小步跑來,小姑姑終於理睬他了。
言煙雙手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指著阮潔給他看,“叫姐姐。”言梓墨小小的眉目糾結,爸爸告訴他說不可以喊姐姐,這樣是不禮貌的行為。
阮潔無語,心想這丫心眼兒也忒缺德冒煙了,非特麼把自己活生生拽下一個輩分不可,不討這點口頭便宜能死不成,你是不是能死!
眼見自己的命令沒有成效,言煙迅速剝了塊糖送到言梓墨嘴裡含著,“這個姐姐好看不好看?”
言梓墨嘴巴里含著糖果,歡喜地點頭,口齒不清地答:“唔——好卡好卡。”
“好看的話送給你做媳婦好不好?”絲毫不介意阮潔殺過來的警告目光,繼續無恥道:“就像爸爸媽媽一樣,能每天都在一起玩。”
“聞聞香不香?”邊說邊把自家侄子強行塞進阮潔懷裡。
言梓墨怯生生地趴在阮潔懷中,倒也聽話地當真去嗅了嗅,天真羞澀地點了點小腦袋。跟自己喜歡的旺仔牛奶一個味道,只是爸爸媽媽不允許他時常喝,只能偶爾。
言煙竊笑,“像不像你愛喝的旺仔?”言梓墨又是點頭,只覺好開心。
阮潔臉都黑了,礙於孩子在懷裡,只能小心地護著免得摔到,空出雙眼狠狠地斜著言煙。
“那還不快叫——軟,姐,姐。”繼續引誘。
“軟姐姐。”言梓墨仰著小臉兒,認真地看著阮潔,奶聲奶氣道。
“哎——”阮潔心肝兒顫地應了一聲。心底卻是對著始作俑者呼嘯著草泥馬,麻痺你個混蛋,別以為老孃不知道是哪個,軟,字!
“快叫好媳婦!”言煙馬上就憋不住了。
“好,好媳婦。”
看著阮潔那張目瞪口呆風中凌亂憋得通紅的臉,言煙埋首在桌子上手握拳不住地捶著,雙肩猛烈顫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擦不行了不行了,笑死人了,這個段子徹底被自己給玩壞了,哎喲——肚子笑得好疼要斷氣兒了根本停不下來好不好,麻痺誰特麼救救她吧!
阮潔索性不再理睬,轉而耐心地哄著言梓墨,也是循循善誘地告訴他,叫姐姐叫阿姨都可以,只是不可以喊媳婦。言梓墨起先不大願意,因為小姑姑告訴他,媳婦可以像爸爸媽媽那樣天天玩在一起。可他終歸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在阮潔的溫言軟語下最終還是同意了。
“言阿姨您笑夠了?言大媽您累不累?言大姨媽要不要我給您捶捶背?”阮潔看著一旁補水的言煙,優哉遊哉地反擊。
言煙起初聽得還算欣慰,哪知後來愈發覺得不對味,憤恨道:“你才阿姨,你才大媽,你全家都阿姨大媽大姨媽!”
阮潔絲毫不介意,欣然享受著,兩片薄脣翹得那叫一個得意。
“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不遠處有人走來。
“二,二姐。”言煙立時站起,看向來人。瞬間便丟了方才的氣勢。阮潔見狀也是放下言梓墨,站起身喚了聲,“您好,言小姐。”
“你就是小潔吧,不要見外,叫言姐就是了。”言潼已然笑吟吟近身在一臂之距。
“言姐姐,你好。”阮潔改了稱呼,微笑伸出右手。
言潼也是得體握住,隨後示意二人落座,交談的閒適得宜。
重點對言煙惹下的禍事表達了一個作為家姐的誠摯歉意,聯並解釋這件事就連自己也是在幫言煙隱瞞著家裡人,不敢透露半分,希望阮潔千萬不要介意。
當然,談論這些的同時,言潼趕走了言梓墨。
言家上下對言煙雖是寵愛嬌慣,但家教也是極嚴格的,何事做得何事做不得,這是不容置喙的。如果被發現酒駕撞人,估計言煙一年內都碰不得車子了。
言潼走後,言煙扯著阮潔一頓神看,連連驚奇,“怎麼回事!我二姐怎麼對你態度這麼好?擦吃錯藥了吧?說!你給她下什麼藥了說!”
阮潔鄙視地彈開她的手,回以一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棺材見了也開蓋兒的完好姿態。
不過她心裡也在疑惑地犯嘀咕就是了,說不上來反正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狗血帶著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