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一章尋找杜宇(4)
葛蕭說:“媽的,問題嚴重了,眼看奔三的人,江水明瘋了。”
算起來,杜宇已經結婚7年了。7年,對於婚內婚外的人是多麼**的一個數字,雞毛蒜皮的瑣碎、家長裡短的口角、**消退的厭倦,想一想這都是婚外戀、離婚等一系列衝動意外發生的巨大背景和衍生舞臺。老大不小的江水明真的發瘋了,真的要跑去表達我們從來都沒發現過的感情嗎?
葛蕭被自己的假想弄得有點兒激動,他點了根菸躺下,“不行,丫頭,這事兒太危險了,江水明這小子不管怎麼說也是挺招人喜歡的,現在又是單身又是一腔衝動的,萬一良家婦女杜宇一時沒把持住著了他的道兒,這兩個人可都毀了。得想個辦法勸勸他,打死也不能讓他奔撫順。”
我倒是一直很冷靜,在雜誌社情感稿子做多了,誰沒見過幾個心理陰暗自虐上吊的?何況,我不知道我的自信從哪裡來,我總覺得就算江水明真的神叨叨地去見杜宇,也沒什麼結果。一週兩個採訪,一晃兒做了這麼多年,我還真沒見過像杜宇這麼無懈可擊、按部就班的人,她總是穩穩當當地走自己的路,絕對不往兩邊兒看。
我說:“狗,睡,不操心別人的事兒。”
葛蕭大眼睛爍爍放光,“丫頭,你的良心大大地壞了,江水明是咱的發小,咱不管誰管。”
我淡然,“好壞原本就沒有什麼固定的標準。”我掐了他的煙,把頭枕在他的胳膊上,安心睡去。
江水明說:“葛蕭,你不借我車也沒用,我去租輛車,還不是照樣?你不帶路也沒關係,電子地圖都在我筆記本的收藏夾裡了。”宿醉後的他除了眼圈紅得像小白兔,沒任何異常,神采奕奕地看著我們。
譚晶晶笑得挺開心,拍了拍江水明的肩膀:“我支援你,他們都是俗人,他們不瞭解愛情是怎麼回事兒。愛的表白什麼時候都不晚哈,不說出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成了憋在肚子裡的話了,就算你有骨氣、活得勁勁兒的,對方還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永垂不朽了呢。”
譚晶晶在演藝圈當了幾年的演出策劃,嘴就賤得嚇人。但她這番話明顯說得江水明心花怒放。
江水明和葛蕭對視,“只不過是你陪不陪著去的問題,不是必須的。”
葛蕭淺坐在沙發上,兩條修長的腿緊張地彎在那裡,他悶頭吸菸,過了一會兒,抬頭看我,“丫頭,說句話。”
我頭皮發麻,從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這種選擇題,兩邊都有道理,兩邊又勢均力敵——江水明和譚晶晶主張要去,小柳和葛蕭堅決反對。拿主意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由強勢的人決定嗎?為什麼這麼多年始終落在不聲不響的我身上?我嗯嗯啊啊了一下,忽然看見江水明看我的眼神——焦急、期待——他本來可以問也不問一走了之的,但這人是我的死黨,他那麼尊重我的意見,他期望我能站在他這一邊,我怎麼忍心讓他對我們的友情和信任失望?
我當機立斷,“狗,不管你和小柳去不去,我去。”
葛蕭開著車,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後視鏡,挺直的脊背依然象徵他最後的抵抗。
大片大片的水稻在擦肩而過的小白楊後面舒展筋骨,空氣裡是好聞的青草般的香氣。我在開啟的車窗裡貪婪地呼吸著。還是和很多年前一樣,我抗拒著類似高速公路這樣的人類工程,我在車的前玻璃上見到過各種各樣撞得稀爛的昆蟲甚至小鳥,有一隻蜻蜓身體已經完全粉碎,透明的翅膀卻奇蹟般地毫髮無傷,更是一種殘酷而畸形的傷逝之美。直刺人性,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