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離別在即
站在初梅屋中的男子瞭解丫頭最受不住離別氣氛,看到初梅眼中馬上要溢位水霧,搖頭動作變成點頭。
滿臉無可奈何,敵不過丫頭落寞,上前揉揉初梅小腦袋,“怎麼捨得小丫頭?放心吧!一定回來看你,可不準哭鼻子,不在身邊要保護好自己,不能受委屈。”
初梅任由少言寡語的陳清樺如老媽子般喋喋不休,始終低垂腦袋卻不曾抬起。怕看到眼前人情緒會被帶到低谷,任性地不肯放他離開。
表哥同她一樣迫切想逃離陳家,自己是沒有容身之地無法生存。表哥一身武藝完全無需擔心,這些年一直隱忍沒離開只因羅姨娘,哥哥生身之母。
在那個雨夜,初梅第一次聽這位表哥談起羅姨娘過往,“娘祖輩乃書香門第,太高祖任過一屆小官,往後再無光耀門楣之人。”
“未謀過面外祖父少年得志,有幾分才華,全家對他寄予厚望。外祖父卻在科舉上屢屢受挫,不惑之年依舊沒能考中秀才,鬱鬱而終。”
“外祖母家同外祖父家為世交,兩人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外祖母眼見祖父早年離她而去,一時接受不了這個打擊,投河自盡。”
“為供祖父唸書,那些年家中負債累累,外祖父外祖母相繼離世,債主日日上門,娘迫不得已變賣家產。好容易將筆筆債務還清,卻要面臨流落街頭境況,無路可走之際,遇到了在外辦事父親……”
因這位表哥初梅經常和羅姨娘接觸,還記得她曾數次暗自惜乎,羅姨娘為人和善,與陳家人完全不同,談吐更是比官家小姐出身趙氏強上百倍,為什麼甘願在陳家苦熬一生?連陳清樺明裡暗裡想帶羅姨娘離開都不願?
聽完表哥講述,似乎想明白了。羅姨娘生在那樣環境下,自有屬於讀書人傲骨,已經沒有很多東西,不想拋棄曾在最窘迫時伸出援救之首陳啟,背上忘恩負義包裹。
可惜自己那兒對羅姨娘“呵護備至”舅舅永遠不會知道,與他在同一屋簷下的女子是何種心情。
羅姨娘親眼目睹她爹孃感情,自小通曉文墨,知情達意,想法和些兒大字難認女子完全不同。
初梅覺得羅姨娘即便不能找到情投意合夫婿,哪怕遇上有薄田兩畝,屋舍一間。能相依相靠,也好過現在這般強顏歡笑,在“偌大”陳家與陳清樺相依為命。
夜探閨房的陳清樺被冷落了,眼瞧小丫頭呆萌萌愣在那兒,覺得有趣,不知道又再胡思亂想什麼?還是“喚醒”丫頭吧!
這兒可不比其它地方,雖然暗中人隱藏很好,沒有絲毫殺氣,依然能覺察出周圍四道目光正虎視眈眈註釋著自己。完全相信只要透露出半點過激舉動,陰影處的人會毫不猶豫現身,將他斃於掌下。
那人是真的在乎小表妹呢!竟派出這樣高手,自己可以放心了。
初梅完全沒有留意到表哥情感波動,被陳清樺喚回神,微微撅起紅脣宣誓著主人不開心。
陳清樺點點初梅小巧鼻尖,“相信那人會把小丫頭照顧好。”
初梅如個不懂事亂髮脾氣小女孩兒一樣搖著頭,“不要我了,要離開。”
陳清樺表示無奈,沒有不要丫頭啊!好吧!開始時候確實沒想再回來,瞧丫頭又難過又傷心可憐樣兒哪還忍心?耐心安慰著得不到糖果發脾氣小孩兒,“只是出去走走看看,哪有不要你?放心吧!會回來瞧這個小丫頭。”
“真的嗎?不要騙我。”初梅滿臉不相信地望向勝若親生的表哥。
“怎麼敢欺騙?”陳清樺再次做出保證。
初梅知道,能讓這位哥哥許下諾言已經難得,完全不奢望陳清樺可以留下。早在四個月前羅姨娘病逝那個午夜,便猜想到這個結果,即使這樣,還是忍不住難過。
深夜出現陳清樺一陣風般離開,初梅依舊怔怔地思索著什麼,不清楚方才男子究竟說了什麼?只會木納點頭,直到屋中再次剩下她一人。
思緒無可救藥地飄回同娘剛進陳家半年後那個夜晚,當時正在天井中練字,忽然聽到不遠處院牆外有微弱奇怪聲響。出於好奇慢慢向發出響動地方走去,看到那個比自己大五歲表哥虎虎生風舞著柄長刀。
初梅還記得當時躲在陰影裡足足站了小半個時辰,看著不遠處少年收起大刀,有些意猶未盡的準備離開。沒等稍有移動,便聽聞冷冰冰聲音傳來,“還沒看夠嗎?”
被點到名字自己激靈靈抖下,發現了?怎麼會?她明明躲得很好,迫使無奈下只好走將出去,怯怯喚聲;“表少爺。”
稱做表少爺青年正是陳啟與羅姨娘所生兒子陳清樺,他瞧眼初梅,什麼沒說轉身潛入黑色夜中。
眼見陳清樺消失,心有不甘回了柴房。
左思右想到底沒說服自己,順從了心願,第二日同一時間小心翼翼來到昨晚“表哥”練武地方,不出所料看到陳清樺練刀法。有了昨日經驗,屏氣凝神細細觀看,索性這次沒有被發現。
一連過去四天,第五個晚上和頭幾日一樣來到院牆外,等到將近子時,仍沒見到陳清樺影子。
垂頭喪氣回了柴房,將藏匿在柴火堆後面沙子鋪到地上練習作畫。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冰冷男音在頭頂響起,“果然不簡單。”
忽聞聲音不免驚慌失措,不過須臾恢復一貫不喜不怒。幾日來不停猜測這位表哥打算,結果卻只有一個,“與自己有著相似處境,想法十有八九一樣。”否則不會在人人墜入夢鄉後偷著習武,讓她那位舅舅知道,不是更會看重?
慢慢地站起身,開口便道;“可以教我練武嗎?”
意料外情理之中,得到陳清樺斬釘截鐵拒絕,“不行。”
“為什麼?”不甘心追問。
“師傅遺命。”
同樣乾脆簡明回答,表面不耐煩,實際怕被動搖。陳清樺明白,有時簡短回答恰恰讓人信服。
這次初梅同樣沒能倖免,印象中尊師重道理所當然。得到陳清樺拒絕有些闇然,不過沒再勉強。
初梅萬不會想到,陳清樺還有個原因沒說出口,不忍心讓小丫頭吃那份苦。不知為何,面對幾乎沒說過話姑娘,只想保護她,不讓受委屈。
初梅怎麼也沒料到,陳清樺桀驁難馴個性不會在意他師傅叮囑。如若猜到真相,不知要如何後悔,再堅持會兒也許對她態度與別人不同表哥要敗北。
從那次後陳清樺時常暗地裡幫助初梅,使女子日子好過許多。也是有了表哥相助,才順利躲過陳玉一次次暗算。
四個月前羅姨娘身子不堪重負一病不起,藥石無靈不治而亡。初梅當時看著默默辦喪事的陳清樺,便猜到自己這位表哥心思。
在陳家她是唯一一個瞭解陳清樺之人,相信即使羅姨娘也沒有自己懂她這位兒子。
完全明白這兒哥哥早想離開陳家闖蕩江湖之心,羅姨娘百日已過,自己有了歸宿,表哥在沒有留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