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徐才說:“咱不說別的,就說你倆這關係吧。”
沈寶昌一皺眉頭問:“我們倆的關係?我們倆的關係怎麼了?這大夥也有說法?”
徐才賣著關子說:“你先彆著急,聽我慢慢跟你說。何止是有說法?說法還挺多呢。你先說說,你對你們倆的關係怎麼看?”
沈寶昌鄭重其事地說:“挺好啊,他對我也比較尊重,還是挺維護我的,到了關鍵的時候,還能替我擋點事兒。”
徐才嘆了口氣,吧嗒吧嗒嘴,對沈寶昌的評價好像感到很失望。
正文:
其實,趙未平打來的手機,沈寶昌早就看到了。
那時,沈寶昌剛剛有些醒酒,正躺在**尋思著中午徐才在酒桌上跟他說的那番話。儘管腦袋還在痛脹,但徐才說過的那些話他仍然記憶猶新。他越想越氣,越想心裡越煩。又見是趙未平的電話,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中午要下班的時候,徐才走進沈寶昌的辦公室,問道:“首長中午哪裡用餐啊?”
沈寶昌隨口答道:“就在食堂吃一口得了,我下午想到東村去一趟,看看趙未平他們的準備情況。預報說,這幾天要有大雨。”
徐才擺著手說:“那不影響不影響。我今天請你去一個新地方,保你滿意。”
沈寶昌問:“什麼地方?怎麼還整的神神祕祕的?”
徐才說:“鄉北頭,新開了一家狗肉館兒。好!那狗肉絕對正宗!”
徐才一提狗肉,頓時就說活了沈寶昌的心。
沈寶昌從小對雞鴨豬鵝沒多大興趣,惟獨對狗肉情有獨鍾。
見沈寶昌活了心,徐才就拉起他往外走。
狗肉館兒離鄉政府不遠,就坐落在鄉政府的北邊的一條小巷裡,步行的話,也就是不超過五分鐘的路程。
這家叫做“狗肉鮮”的小館兒,是正宗鮮族人開的。門面不大,就是三間臨街的平房。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這頗得沈寶昌的讚許。
“你是真能淘澄啊,啥犄角旮旯你都能找著。”沈寶昌邊往屋子裡走邊對徐才說。
“這不是你交給我的工作嘛。”徐才故意長嘆道,“我這個常務就是管吃喝拉撒的,而吃,是其中最重要的內容之一。”
“徐鄉長來了!”
二人一進門,一位風韻綽約的中年婦女就迎了上來,熱情地跟徐才打招呼。
“別當著我老闆的面‘鄉長、鄉長’的,副的。”徐才把臉一繃,一本正經地糾正道。
“呦,什麼正的副的,不都是鄉長嗎?”中年婦女不以為然地說。
“你別瞎咧咧了。我給你介紹一下,”徐才一指沈寶昌,對中年婦女道,“這是咱們鄉最大的官兒,我的老闆,鄉黨委沈書記,一把手。”
沈寶昌一拉徐才,埋怨道:“你才瞎咧咧呢。我們是吃飯來了,還是賣狗皮膏藥來了?”
徐才哈哈一樂,又指著中年婦女對沈寶昌說:“這是老闆娘,叫金櫻子,金老闆。”
這位金老闆和所有鮮族人長得有些不同。比如,一般的鮮族人都是扁平的臉,小眼睛。而金老闆則是長瓜臉,大眼睛。加之又恰到好處地塗脂抹粉,描眉打鬢,顯出另一番的嫵媚。
金老闆雙眼流波,上下一端詳沈寶昌,不住地嘖嘖讚賞:“這麼年輕就當一把手了,真是了不起。”
“這算啥?說不定,等你下回再見到沈書記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縣領導了。”
沈寶昌一扒拉徐才,責備道:“越說越沒邊兒了。”
“好好,不說了。我說金老闆,有啥好的,儘管上啊,把你最值錢的都拿來。”徐才咋咋呼呼地嚷道。
“我最值錢的?你都要?”金老闆丟擲一個媚眼,有意跟徐才逗殼子。
“廢話,儘管上。”
有沈寶昌在場,徐才不敢太過火。就邊擁著沈寶昌往雅間裡走,邊在金老闆肥厚的臀部上掐了一把。
“呦——”金老闆很誇張地叫了一聲,“這該死的蚊子。”
沈寶昌皺了皺眉頭,裝作什麼也沒聽見,一步就邁進了裡屋。
“來小燒吧?”徐才建議道。
說實話,沈寶昌不喜歡徐才這種不顧身份的旁若無人和放浪形骸的張揚作風。
徐才說的不錯,這家狗肉果然很地道。
沈寶昌吃得興高采烈,讚不絕口。
剛剛過了一會兒,金老闆就親自端上一盤新出鍋的狗鞭狗寶,手裡還拿著一隻酒杯和一壺酒。
“剛出鍋的,請領導嚐嚐。”金老闆熱情地相讓道。
“好東西,好東西!”徐才還沒吃,就連連讚賞,“快趁熱吃。”
說著,徐才先給沈寶昌夾了一塊,放到他的盤子裡。
有金老闆在場,沈寶昌多少有些矜持。
金老闆明察秋毫,她看在眼裡,並不點破。而是給沈寶昌和徐才都斟滿了酒,她自己也倒上了一杯。
“來,歡迎二位賞光,我敬你們一杯。”金老闆說完,很乾脆地一飲而盡。
“夠意思!”徐才嘖嘖讚賞,對沈寶昌說,“金老闆平時是不喝酒的,今天這是破例了。”
金老闆抿嘴一笑,半真半假地道:“我喝酒分人。你看你來我不喝,今天不是有貴客嗎?”
“好啊!”徐才直指金老闆道,“攀高附貴,喜新厭舊。”
金老闆嘻嘻一笑,眼睛瞅著沈寶昌道:“你這可是用詞不當啊!好了,不打擾你們了,需要什麼,吱一聲就行了。”
“我還沒敬你哪?”徐才叫道。
金老闆正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扭頭道:“你又不是外人,咱倆喝啥?”
金老闆出了門,徐才半天才收回目光。
徐才嘆了一口氣,搖頭晃腦地感慨道:“這絕對是個人物。可是心高命不強啊,她那個老爺們任嘛不幹,就知道一天喝酒耍錢。聽說,金老闆很多年以前,在城裡開過大館子,掙過大錢,全叫她那個老爺們給耍光了。不得已,才回到這兒,開這麼個小館兒。你別看她表面春風滿面的,其實內心苦得很。”
沈寶昌沒有對金老闆的身世發生什麼興趣,倒是對徐才跟金老闆的關係感到微妙。
“你是憐香惜玉,還是趁火打劫呀?”沈寶昌突然問了一句。
徐才意識到自己話說多了,忙自嘲道:“哪裡,哪裡,我這是讀三國掉淚——替古人擔憂。來、來,咱們喝。”
徐才和沈寶昌幹了一杯,又重新倒滿酒。
沈寶昌沒有打破沙鍋問到底,只是洞悉一切笑了笑。
徐才在一旁不斷地勸酒夾菜,再加上妥帖適度的溜拍,使沈寶昌的酒興漸起,感到通身舒坦。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徐才見氣氛已經營造得差不多了,便把話逐漸轉到了正題上。
徐才先端起酒杯說:“書記,再走一個。”
沈寶昌嘴裡正嚼著一塊狗排,口齒不清地說:“半杯,半杯。”
徐才說:“你半杯,我幹了。”
沈寶昌衝徐才一豎大拇指道:“講究,講究。”
“老闆,再燙一壺小燒來。”徐才喊道。
沈寶昌勸阻著:“別要了,再整就多了。”
徐才伸過腦袋,湊近沈寶昌的耳跟子說:“我今天高興,你能給我這個面子,讓兄弟很感動。我就願意和你喝酒,因為你不裝,不像有些人,那個能裝,跟弟兄們不喝,專和領導喝,啥玩意兒?我就看不上這樣的人。”
沈寶昌眯著眼睛,一邊用小手指甲剔著牙花子一邊問:“你這是說誰呢?”
徐才搖搖頭,不屑地說:“還能說誰?趙大書記唄。我聽說跟錢書記喝酒,能論瓶喝,可一跟弟兄們,哼……書記,我可沒喝多,我這可不是酒嗑兒,我嘮的可都是實嗑兒。”
沈寶昌撥出一口濃濃的酒氣,把身子仰靠在椅子上,兩隻被酒精燒紅的眼睛盯著徐才,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徐才以為沈寶昌對他的話不相信,就起誓似地說:“誰撒謊就不是人揍的。這不光是我一個人的看法,大家都怎麼說。你信不信?”
“還有些什麼說法?”沈寶昌看著徐才問。
徐才一看引起了沈寶昌的興趣,便來了個單刀直入。說:“大家都認為這個人太鬼,渾身上下,就連胳肢窩都是心眼兒。你看他沒有,不管什麼事兒,你肯定找不著他的毛病,是不是?這,就是事兒,我跟你說吧。”
沈寶昌眯起眼睛說:“你說具體點兒。”
這時,服務員一推門走了進來,說:“酒燙好了。”
徐才吩咐:“出去把門關上,不叫你們別進來。”
服務員一出門,徐才就把椅子往沈寶昌的身邊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一些。
徐才說:“咱不說別的,就說你倆這關係吧。”
沈寶昌一皺眉頭問:“我們倆的關係?我們倆的關係怎麼了?這大夥也有說法?”
徐才賣著關子說:“你先彆著急,聽我慢慢跟你說。何止是有說法?說法還挺多呢。你先說說,你對你們倆的關係怎麼看?”
沈寶昌鄭重其事地說:“挺好啊,他對我也比較尊重,還是挺維護我的,到了關鍵的時候,還能替我擋點事兒。”
徐才嘆了口氣,吧嗒吧嗒嘴,對沈寶昌的評價好像感到很失望。
“我的傻兄弟,我可不這麼看,大夥也不這麼看。”徐才一副指點迷津的樣子,“你說他尊重你,維護你,你能舉出具體例子來嗎?要說他不尊重你,不維護你的例子,我可能舉出來,你信不信?”
沈寶昌讓徐才說得有些愣眉愣眼的。
徐才煞有介事地說:“咱遠的不說,就說‘東河事件’吧。你明明已經表了態,不希望那個事兒弄得沸沸揚揚的,應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當然,你的態度和孫大壯的態度,那是有明顯區別的,他的態度是根本就不想過問,這肯定是不對的,那不成了不負責了嘛?可趙未平呢,卻堅持要上報縣委縣政府。先不說他的想法對不對,要我看,起碼是沒和你保持一致。就這,能說是對你的尊重嗎?能說是對你的維護嗎?再舉個例子,就說這次抗洪。那西村能堵住水嗎?那不就是孫大壯在那兒耍個人英雄主義嗎?不就是在那兒耍土鱉蠻嗎?這都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哪,誰看不出來呀?只要趙未平支援你一下,那就是少數服從多數,不就完了嗎?可他呢?又和了一把稀泥,又來了一個上報縣委縣政府,既沒得罪你,又沒得罪孫大壯,好像他挺負責似的。你別看那天我沒參加黨委會,我都知道是咋回事兒。我說兄弟,他這麼做,你能說這是對你的支援嗎?你能說這是對你的維護嗎?會說的不如會聽的,會幹的不如會看的。你就從這兩件事兒上就能看出這個人咋樣了。”
徐才見沈寶昌被他說得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就乾脆趁熱打鐵,借坡下驢,接著說道:“咱再說替你擋事兒這個話題。大夥心裡明白的,那是你培養他,抬舉他,給他出頭露面創造條件,是你大人大量,可他自己卻覺不出來。利用你給他創造的一次次機會顯擺自己,真好像啥啥離開他就不行了,再加上有蘇安那幾個人給他拍馬抬轎子,他就更抖起來了,這要不是有你在這兒坐陣,他呀,就像沒繩的氣球——早飛上天了。”
說到這兒,徐才往嘴裡扔了一瓣大蒜“咔嚓咔嚓”嚼了起來,又“哧溜哧溜”地喝了幾口狗肉湯,等待沈寶昌的反應。
徐才的這一番無的放矢的話,直衝沈寶昌的肺管子。
照徐才這麼一分析,趙未平簡直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家,是一個心懷叵測的勢力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