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尤嵐娜達的身上,她瘦弱的身軀,白中帶黑的肌膚,皮下的骨骼清晰地顯露著,非常滲人。
不過阿卡村的人都沒有被這幅模樣嚇到,他們更吃驚的是尤嵐娜達竟然沒有死。
“尤嵐娜達,你竟然還活著?”人群中有人驚呼起來,他們驚訝地看著尤嵐娜達,又看著阿娜卡,沒有明白為什麼她們會落在這些外來者的手裡。
“這個女人體內的東西?”龍義臻笑眯眯地站了起來打量著被毛軍扔在地上的尤嵐娜達,似乎是要探究出什麼。
烏里希卡的臉色越來越冷,他計算著自己和龍義臻的距離,以及和林子妃的,體內的蠱蟲以及蠢蠢欲動。
有一種說法,若要人死,那麼就用劇毒;如果要讓這家人痛苦,那麼就用蠱。
他心中的憤怒已經不是誰的死亡可以來平息的,他要讓這些人都飽受蠱毒的噬咬,日日活在痛苦之中。
一如他的妻子——尤嵐娜達。
可是不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尤嵐娜達的身上,林子妃就緊緊盯著烏里希卡,這個男人的蠱術她已經見識過,這種可以直接下蠱的手段讓她大開眼見,不能再讓人受害。
就在這時,尤嵐娜達突然痛苦地抽搐了起來,額頭上開始滲出了汗珠,一塊凸起在體內遊離著似乎隨時可能會跳脫出來。
在尤嵐娜達身周的人都嚇了一跳,連忙後退,烏里希卡見狀頓時大急,不由分說大步朝她走來,直接一把抱起走回了屋裡。
“讓開,都給我讓開。”
他以為這麼多年早可以平靜對待妻子的死亡,可是真的要發生了,他才知道這麼多年的理智都是枉然。
阿娜卡是第一次見到自己阿爹那帶紅的噬人目光,不由被嚇了一跳。
她企圖尋找婆婆來作慰藉,可是看了一圈之後方才發現婆婆並沒有跟著前來。
這是阿娜卡的家,所有的族人都站在門外,好奇,擔憂,緊張,恐懼……
林子妃聽到尤嵐娜達的哀嚎,暗忖:這個女人一定是痛到了極點,不然以她之前死死堅持的性格,絕對不會叫出聲。
“她這是蠱毒發作了,需要先行抑制下來。”王斌皺眉說話。
烏里希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說:“她只是舊疾復發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打算死不承認。
其實烏里希卡的心早就亂成了一團,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如果今日尤嵐娜達沒有挺過去,那麼百蟲煉血蠱必定會破皮而出,這樣的話,誰來做下一個宿主?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寶貝女兒阿娜卡,她的絕脈還沒有發作,因而他不會這麼快就讓自己的女兒承受這種痛苦。
思及此,他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
“讓我朋友試試吧?”雲慕看著執拗的烏里希卡無奈搖頭,發現烏里希卡欲要拒絕,連忙阻斷了他,“這個蠱性屬陰,所以夫人一旦被帶離開地洞,這個蠱毒就開始發作了。而現在,如果夫人沒有挺過去,這個蠱蟲就會破體而出,隨後尋找下一個寄宿體。
作為族長,你肯定不可能讓你的族人來受這個苦,那麼很有可能它接下來的寄宿體就會是你的女兒——阿娜卡,因為它屬陰,而你的陽剛氣息是它最不喜的。”
雲慕自然不知道這麼多,都是王斌告訴他的,也是王斌讓他做這個提議的。
難得可以看到個蠱毒發作的,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可是他的性子太冷,因而云慕便充當了他的發言人。
“哼,你說的又有什麼憑證?”烏里希卡緊握著拳,與世隔絕的生活讓他在為人處世上根本無法與這些人相比,眼看著心思被看穿,他急了,除了否認,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沒有憑證,不管對與不對,遲早會見分曉。不怕告訴你,我這朋友在外面可是全天下第一毒師,即便是蠱毒,他都有涉獵。畢竟蠱毒不是你們這一個村落的專利啊。”
雲慕看著烏里希卡越來越心虛的眼神,知道他快要妥協了。
而就在這時,林子妃上前一步看著烏里希卡認真地問:“你真的打算讓阿娜卡做下一個寄宿體?”
被她一問,阿娜卡也是抬頭看著自己的阿爹,難道自己要變成第二個阿媽嗎?
那麼多年,阿爹一直都在教導她作為一個聖女的使命和職責,可是真的讓她像阿媽一樣,在暗無天日的地洞裡度過一輩子,她不要,她會崩潰的。
烏里希卡只感覺自己的神經繃斷了一般,滿腦子都是自己妻子痛苦的哀嚎聲:“你們錯了,阿娜卡不會是下一個,我才是下一個。”
即便自己的陽剛之體是蠱蟲不喜的,即便這樣會承受比正常情況下更頻繁的反噬和痛苦,他都甘之如飴。
尤嵐娜達會為了阿娜卡做出這種犧牲,他又何嘗不會?
“阿爹?”阿娜卡淚如泉湧,平時的阿爹總是一副嚴肅的模樣,這是第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阿爹對她的愛。
“再不做決定,就來不及了。”王斌一直緊皺著眉頭,即便是這種時候,他都一直帶著面罩,藏青色的面罩,只露出了一隻眼。
“你是什麼人?難道能解?”烏里希卡看著他,一眼就知道他不可能是苗疆人,那麼他怎麼會看得懂蠱術呢?
王斌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的質疑,眉頭皺的更緊,但是沒有答話,確切地說他從來都沒有興致去解釋自己的權威或者能力。
“阿爹,你就讓他試試嘛。”阿娜卡掙開雲慕拉著烏里希卡的衣角撒嬌,村裡的蠱術就屬阿爹和婆婆最高了。想來阿媽那麼多年一直這樣,就表示阿爹和婆婆也是無能為力的。
最終烏里希卡妥協,決定讓王斌試試。
王斌走了進去,看到不人不鬼的尤嵐娜達蜷縮在**,一塊凸起在她的表皮上四處移動。
“她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了。”林子妃也隨之跟了進來,她從來不知道王斌還有這本事,頗為好奇。
“被吃了那麼多年,那是肯定的了。”王斌沒有回頭看林子妃,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枚銀針,在尤嵐娜達的額頭上輕輕一點破了個小口。
不過詭異的是,竟然沒有血流出。
“如果是母蠱,為什麼反噬地那麼厲害?”林子妃又問。
“這一點正是我現在想知道的。”王斌沒有見過真正的蠱毒發作,但是對蠱毒卻有深深的瞭解。
他無法判別出尤嵐娜達現在所中的是什麼蠱,但是如果體內真如那個老婆子所說的是個母蠱的話,只能說明這個蠱真的是非同尋常。
烏里希卡此時也走了進來,看著尤嵐娜達多了一抹心疼,看著王斌又多了一分不自量力的不屑。
“幫我準備一碗生牛血,三張佛紙灰,一個生雞蛋。記住,都要新鮮的,牛血要現放的,雞蛋一定要今天下的。趕快。”
王斌嚴肅的表情讓眾人都是一頓緊張,他沒有看著誰說話,可是他們都知道他是在跟烏里希卡說。畢竟在這裡,只有他有著做主的權利。
很快,王斌要的東西都是到了。
只見他將佛紙燒盡的灰燼倒入了牛血之中,攪拌均勻,然後敲碎了生雞蛋,將蛋清和蛋黃一股腦兒全部倒進了伴有佛紙的牛血之中。
本以為也只是簡單的攪拌,可誰知這個蛋清和蛋黃一進入牛血之中,那牛血似乎是有著高溫一般,雞蛋很快就熟了。
烏里希卡此刻已經收起了不屑,看著王斌的眼神多了一分凝重。
王斌沒有看其他任何人,他將這碗牛血分成了兩半,一半直接喂進了尤嵐娜達的口中,而另一半則是透過她額頭剛被扎破的小點給倒了進去。
這實在太過詭異,就連雲慕都是張大了嘴巴,他從來不知道,王斌竟然還會這個。
額頭處的點很小,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牛血伴著蛋清竟然緩緩地被吸收了進去,最後只留下一些汙垢在尤嵐娜達的額頭之上。
“我救不了她。”一切做完之後,王斌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沒有人知道他之前有多緊張,看到牛血喂進尤嵐娜達口中之後嘴脣呈現的紫色之時,他就知道尤嵐娜達已經救不了了。
“不,你可以的,你一定要救救我阿媽。”阿娜卡奔了過去,撲在床邊看著昏迷的尤嵐娜達哭了起來。
“我現在只是暫時抑制了蠱毒的發作,藥效過了蠱蟲就會再次活躍。而下一次,這一招就無效了。”
就如同抗體一般,他現在只是強行的將尤嵐娜達的體質進行極陰化,可是這個機會只有一次,下一次蠱蟲只會反噬地更加厲害,而且對這個藥會產生免疫。
真到了那個時候,真的是迴天無力了。
不過他心裡卻很興奮,這一招是在古籍上看到的,沒想到真的有效。不過屬陰的蠱蟲有很多,他真的很好奇,不知尤嵐娜達體內的蠱蟲到底是哪一種。
“謝謝你。”烏里希卡不是不明是非之人,他也知道尤嵐娜達的身體狀況,見王斌可以藉助這種上古偏方讓尤嵐娜達暫時從痛苦中解脫出去,他深表感激。
不過,僅僅只是對他,不對其他的人。
“既然這個蠱蟲讓你們如此痛苦,何不如交給我們,你們自此以後也能解脫使命。”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外屋的龍義臻說話了,他沒有走進來,他不喜歡看到這麼晦氣的一幕,不過他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進了烏里希卡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