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房內,司寇鳳羽諷刺一笑,身旁的侍衛等著押送她去城郊園林,卻沒有人敢貿然動手,鳳羽悠然轉身,朝著門外而去,然而那袖中的手掌上,早已經被尖銳的指甲深深的嵌入,蔓延的血跡順著精緻的宮裝絲絲的浸染開來。
長公主府,曾經墨國最為奢華的府邸,在這冬天裡最後一場的雪景中,帶著鮮血浸染的荒涼決絕,成為了墨城中又一個傳說。
城郊園林,從長公主被囚禁此處開始,每一天都會傳來古琴悠遠的聲音,一日一日,從白天到夜晚,不曾停歇,原本悠然的曲調,卻被彈出了一種讓人忍不住心顫的感情,仿似彈琴的人,停下這一曲,就再也沒有絲毫的心力。
涼亭內,鳳羽批著厚厚的狐裘披風,領口處潔白的茸毛讓那本就蒼白的面色更顯憔悴,藍月被放了回來伺候她,看著那早已經滲出鮮血的手指,眼淚在眼底閃爍,卻依舊說不出半分的話語,她知道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主子心底疼,可是她的疼,卻沒有人可以感受得到。
傾城的面容上是慣常的冷漠,看不出悲喜,即便身穿狐裘,亭內放滿了火盆,她卻依舊如置冰窖,空白的大腦中想不到任何的東西,她只是憑著記憶,一遍遍的彈著他喜歡的曲子,一遍一遍,不想停下來。
一襲白色衫袍的男子緩步而入,走到亭前,負手而立,看著亭內獨自彈著古琴的女子,藍月看見來人,又看了看鳳羽,微微俯身,退了下去。
他沉默,她無言,兩人就這麼一坐一站的沉默著,很久很久,久到天色漸漸的暗下去,直到亭內的火盆換了又換。
“你的琴告訴我,故事的結局,你其實早已經知道。”男子開口道。
“若我早能夠知道,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殺了你。”琴聲不斷,鳳羽沒有抬頭看他,卻說的格外認真。
男子不甚在意的笑笑,接著道:“若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夠早知道,那人便沒有所謂的未來可言,如今的一切,其實你也怨不得我,佛語言,種善因,得善果,如今這一切,不都是你一手創造的嗎?”
“呵呵……”手中的琴聲停下,鳳羽怒極反笑,緩緩的站起身來,卻在這一剎那,她手中銀光一閃,男子悶哼一聲,鮮血已然從捂著左胸的手指中緩緩的流了出來,一支銀色的髮簪已然立在了那裡,再偏分毫,便是心間。
他抬起頭微微一笑,看著面無表情的鳳羽,心底的痛卻比身上的來的透骨:“你終究,還是沒有射在心上。”
對於她難得一次的手下留情,他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應該難過。
“你終究,還是沒有躲,裴卿之,你究竟是最無情,還是最多情呢?”鳳羽道,只是話語中滿是冷意。
“我曾經說過的那些話,那些想要帶你遠走高飛的話,都是真的,是你自己放棄了,是你給我做的選擇,若你答應我,今日……”裴卿之喃喃的說著,卻看著她越來越冷的面容,再也說不下去,其實他知道,他從來都知道,她是不會和自己在一起的,就算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也不會選自己,她的心裡,永遠只有那個人。
“不要把你的野心和報復推卸在感情上,如今的你,根本不配。”鳳羽不帶絲毫感情的說道,抬起頭,卻是看著那一襲明黃的身影朝著這裡慢慢的走來。
她沒有看穿著龍袍的司寇啟,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跟隨他而來的男子身上,那個微皺著眉頭,臉頰上帶著一道明顯的傷痕的男子,他的臉還是自己最熟悉的樣子,可是那溫暖的笑容,卻早就已經消失不見。
“看來阿姐今日心情不好啊,既然如此,丞相大人,你還是不要在這裡的好啊。”司寇啟帶著一絲笑意說道,心情很好的樣子。
裴卿之捂著傷口微微俯身道:“是,皇上,臣告退。”說完轉眼看了看目光有些呆滯的鳳羽,疾步走出了這裡。
“阿姐不是一直在等梁將軍帶的訊息嗎?如今他就在這裡了,阿姐有什麼儘管問,朕相信,梁將軍一定會如實回答的。”司寇啟走進涼亭內一字字的說道。
而鳳羽的目光,一直都未曾從身後的男子身上移開過。
“臣梁洛書,參見長公主。”跟隨司寇啟而來的人抱拳行禮道,而他的眼睛,卻從來不曾抬起來直視過她。
“他呢?”許久後,鳳羽方才開口道,不曾讓他免禮,所以他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而司寇啟卻是含笑的站在一旁,仔細的看著她的樣子。
“死了。”梁洛書道,擲地有聲的字眼,卻讓她失了該有的冷靜。
鳳羽雙手支在冰冷的桌面上,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接著開口道:“梁洛書,你可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
低沉的語氣,似是沒有任何的波瀾,然而那異常的語調中,已然帶著荒涼的決絕,這是她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可是為什麼,連他也要背叛自己。
“說啊!”鳳羽抬起頭來,狠聲的斥道,眼底的怒意已然不是那個從容華貴的長公主,一絲紅色在眼底蔓延開來,卻硬生生的被她逼在了眼眶裡。
梁洛書依舊抱著拳,低著頭,然而那抬起的手臂已經在微微的顫抖。
“臣答應公主,一定會把他好好的帶回來。”他開口道,甚至連聲音中也帶著些許的顫抖,他不敢抬起頭來看她,從未如此的害怕看她那張自己愛慕過那麼多年的面容。
“呵呵,阿姐,你還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吧,梁愛卿,不如你告訴阿姐,她心心戀戀等的那個人,究竟是怎麼死的,也讓她了了一樁心願不是嗎?”一旁的司寇啟冷聲道,他就是要讓她難過,讓她死心,讓她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司寇逸的錯,都是他的錯,所以他死了,是理所應當。
鳳羽沒有開口,心下已經有個聲音,告訴她司寇啟說的是什麼,她直直的看著梁洛書,看著那個自始自終低著頭,不敢看自己的男子。
許久後,梁洛書抬起頭來,直視著鳳羽的眼睛,道:“亂臣司寇逸,被臣斬殺於馬上,人頭落地,身首異處,屍體已經隨軍回京,公主若不信,可以親自去看看,這是他的東西,想必公主應該認得。”
說著從懷裡摸出了一個香囊遞給了鳳羽,那一個字一個字的話語,硬是在她早就殘缺不全的心裡劃出一道道錐心刺骨的傷口,鮮血瞬間的蔓延過身體,她緩緩的抬起手,接過那個已然有些舊的香囊,顫抖著開啟。
早已經乾枯的花瓣卻依舊帶著淡淡的香味,鮮紅的顏色瀰漫過她的眼角,依稀的看到那個一臉冷峻的人,小心的從自己的頭髮上拿下樹上飄落下的花瓣,微微一笑的喊著自己的名字,鳳兒,鳳兒……
“呵呵……呵呵……”鳳羽低頭看著那香囊中的花瓣痴痴的笑了起來,那樣的笑聲讓兩人同時便了臉色。
梁洛書抬起手想要拉他,卻僵在了半空了,司寇啟收了嘴角的笑意,心底亦是有些慌張起來。
“阿姐,你和他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那可是我們的皇叔,你愛上他本來就是個錯誤,如今他死了,豈不是更好。”司寇啟緩緩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