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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戒-----第13章 第一至四節

作者:蘇放
第13章 第一至四節

第十三章第一至四節

歐燦輝當選清源市人民代表,大家都不覺得意外。

歐燦輝原沒想到要搞一搞政治,更沒想到會當上人民代表。近年來他熱心公益,光是去年就捐助2萬元給街道辦搞文明街區建設,撥出了20萬贊助費,委託麥老師、朱名亮組織新一屆“南國杯”青少年學生書畫大賽,國慶文藝晚會他贊助了5萬元,中秋節搞了一次慰問敬老院老人活動,還有零零碎碎這個捐款那個贊助就記不清了,到了人民代表換屆改選,他的名字赫然出現在候選人名單上。

歐燦輝怦然心動。他早在心目中把陳昊天當作楷模,而陳昊天現在越來越吃得開,頭上不但有各種會員委員理事會長之類的頭衡,而且也是省、市兩級人民代表。有外地甚至外國的黨政、商貿代表團來清源參觀訪問,新飛電纜廠作為清源民營企業的佼佼者,總是被安排接待參觀、洽談,報紙、電視上常見得著新飛廠甚至陳昊天的名字和身影。

韋新民、羅振鋒極力贊成歐燦輝去當人民代表。韋新民說,當選人民代表意味著頭上多了一道政治光環,你認真研讀一下現代中外成功商人的經驗,你就會明白其中的奧祕。

陳昊天則是另一個說法,見了歐燦輝就呲牙笑了笑說,當了人大代表,上次撿案院關你幾天的事就不會發生,因為公撿法無權對人大代表進行羈押,光是這一點人大代表就值得當一當。

歐燦輝知道陳昊天腦子裡想的有異常人,也不在意。這時他已經按韋新民的指點,閱讀了不少名人傳記。他發覺讀這些書比讀武俠小說有用得多,武俠小說是成人的童話,這些傳記文學則是人生教科書,讀懂它則發人深省,令人收益良多。

掩卷沉思,想到以前對官僚作風、對政府的很多不滿只能在背後議論、亂說亂罵,當了人民代表可以堂堂正正地發表意見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現在有了這個平臺,我也該好好盡一個共和國公民的義務。

早幾天因為天氣乍暖還寒,歐燦輝一不小心患上了感冒,因為11月中旬要召開市政協、市人大會議,他不能第一次參加這樣隆重會議因為患病而缺席,所以他很著急地找到市人醫副院長。副院長笑了,說普通的感冒嘛,不用緊張。不過他還是陪著去找了一個很有經驗的老醫師給歐燦輝診病開藥。

歐燦輝在醫院打了吊針,回到家又吃了藥,老老實實地回到房間睡覺休息。歐國能見練翠珍急急忙忙跑來,一臉焦急,就說,一點感冒發燒,已經打了針吃了藥,不要緊的。

練翠珍見歐燦輝巳睡下,輕手經腳的走出來,小聲對歐國能說,我給他煲粥?

歐國能自然點頭,看練翠珍在廚房洗米洗煲,又細心又利索,暗自嘉許地點了點頭。練翠珍就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兒媳。原來他一直希望大兒媳應該是善解人意老實本份又勤快的,最耽心的是歐燦輝討一個外表靚但……如果是一個張牙舞爪的就更恐怖。幸好歐燦輝和練翠珍有緣,歐國能終於能放下一件心事。

練翠珍從廚房出來,對歐國能說,這裡有我就可以了,我已經請好了假的。

有練翠珍照看,歐國能自然放心。這天王沛林剛好也患重感冒不能上班,他叮囑了兩句就趕回歐巷早餐檔。

歐燦輝以人民代表的身份,第一次踏進市政府旁的國際會展中心,參加第三屆市人大會議。此刻他的心情有些許激動。那些平日只在報紙上、電視上知道的市領導,現在齊齊出現在主席臺上,他可以和來自各行各業的人大代表,直接聆聽來自執政黨的大小官員作報告,可以發表自己的見解和建議,對不滿意的提出善意或甚至尖銳的批評,自然,他可以行使人民代表的權利,對各種議案表示同意、反對或者棄權。

進入人大會場,聽著奏起莊嚴的國歌,C立著向主席臺的國旗行注目禮,歐燦輝這時有了一份使命感。30歲以下的代表只佔代表比例的12.7%,而我是其中的一個。我終於踏上清源的政治舞臺。但歐燦輝這時反而有點心怯,這樣的場合太嚴C、太莊重,講的話絕不能不經腦子就亂講,這樣給人看不起。要學學鄭叔幹一行鑽一行的精神,要幹就要幹好,從今以後要多關心政治,人有了政治地位更不能丟面子。

以前在國營企業當學徒,開會的時候總是馬騮屎忽(猴子屁股)──坐不住,一夥年輕人又是小聲開小會,又是這裡撩撥一下老師傅、那裡逗弄一下女服務員,有時高興過了頭,搞出太大的響動笑聲,會引來經理的厲聲斥罵。那時年輕啊,什麼也不放在心上,經理批評當放屁,每次大會有哪一次正經過了?

歐燦輝這時就不由自主想起死去的阿球。每次開大會阿球都會找來坐在一起,嘻嘻哈哈說笑逗樂總是很開心。一夥學徒工當中就數阿球最坐不住、最調皮,有一次把劉豔紅的p子縛在椅子上,散會的時候劉豔紅一站起來就疼得歪下身來。劉豔紅當時就哭了,記得還是周麗娟過來幫劉豔紅解開p子上的繩子的,還板下臉罵了他們幾句,他們照例是嬉皮笑臉毫無悔意。

歐燦輝於是想起,就是從那一次以後,劉豔紅就剪掉了大p子──其實剪了大p子留了齊肩短髮更好看,顯得又精神又利索。

而這時歐燦輝以一種誠恐誠惶的心態,端坐著認真開會聽報告。會議大廳很恢巨集,參加會議的人都很端莊,鴉雀無聲,只聽見擴音器傳出作報告人的講話聲,坐在這裡你不能不受到政治的感染。每個代表都發了一個檔案袋,裡面裝著列印好的會議議程、各種報告,你對作報告人講的聽不清楚,可以看著報告文稿聽報告,討論時、休息時還可以拿著報告認真翻看、認真思量。

在分組討論時歐燦輝沒有發言,畢竟是第一次,他還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但他對其他代表的發言聽得很認真。當然了,他不忘結識新的同事,名片發了很多,收回的也當然不少,歐燦輝都認真記住了,這些都是南國有限公司的顧客或潛顧客,都是值得去結識、去攏絡的。

踏足政治舞臺令歐燦輝大開眼界,政治架構的運作終於對歐燦輝露出冰山一角,就是這一角也使他受益良多。

幾天的報告會、分組會,歐燦輝更明白政府的各項政策,而和自己密切相關的個體、民營企業政策更令人鼓舞。清源300多萬人口,現在已經有2萬多個民營企業,就是說,每300多個人當中就有兩個是大大小小企業(甚至作坊)的老闆,個體、民營企業已經支撐起本地國民經濟的半壁江山,而政府的政策還要加大扶持、促進、發展民營企業力度,要造就強勢企業,要打響企業品牌──陳昊天的新飛電纜廠再次被提到一個很高的位置,它的年產值已經超過五億,毫無爭議地坐上民營企業的龍頭老大位子。

這一切都令歐燦輝覺得鼓舞。不是有一首歌叫《好日子》嗎,我和陳昊天、還有許許多多的民營企業老闆,就是碰上了好日子──**的政策好啊!沒有**的好政策就沒有今天的好日子,而且看發展大趨勢,這政策不會變,明天會更好。歐燦輝第一次從心底真正感受到**的政策好,第一次從心底真正感謝**的好政策。

他的思路回到了南國有限公司的經營管理,他再次陷入深深的思索,思索著今後該怎麼走,思索著今後的發展路向。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句話從讀小學一年級就知道,現在還明白了黨校覃老師多次說過的另一句話:居安思危。這絕不是危言聳聽,市場經濟早定下了一條法則,競爭是酷的,不思進取,落後了就要遭市場淘汰。

會議休息時歐燦輝碰上了陳昊天,兩人相視一笑。陳昊天不但是人大代表,而且是政協委員,早一天閉幕的市政協全體會議,陳昊天還當選為政協常委。

散會時偶然碰上市長──他已升任市委書記,這次人大將正式當選為市人大主任,他笑著和歐燦輝握握手,說,年輕人好好幹,毛主席早就說過,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託在你們身上。我看過一份資料,真正出自己大事業的人,都是在45歲以前就完成了自己的業。微軟的蓋茨你知道吧,16歲就辦微軟公司,現在是全球首富,不簡單啊!外國人做得到,中國人為什麼做不到?中國人的勤奮、聰明在全世界首屈一指,我是堅信我們的年輕人將來總會產生中國的蓋茨,而且比現在這個蓋茨還要“蓋茨”。

歐燦輝肅樽挪恢怎麼答話,市委書記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歐燦輝回過頭一想,中國的蓋茨自己肯定是當不成的,陳昊天大約也不成,但是市委書記說得對,外國人並沒有多長一個腦袋、沒有三頭六臂,憑中國人的聰明才智,總有一天會趕上、會超越他們的。

他對市委書記很欽佩,每次和他交談總令自己受到教育感到振奮,他和鄭叔都是智者,但市委書記就是市委書記,高瞻遠矚,說的話擲地作金石聲,令人汗顏,更令人發憤圖強,雄心不已。

歐燦輝在會議中也見著了在郊縣當縣長的歐海明,交談了幾句。因為長期沒見著霞女,歐燦輝關切地問了問,歐海明告訴他,霞女在春節前結婚了,所有兄弟姐妹都隨歐德庭去了香港參加婚禮(歐海明沒有提到歐海賢,歐燦輝從清源日報刊登的訊息,早知道歐海賢已被判七年有期徒刑)。海明還笑嘻嘻地問歐燦輝有女朋友未?若是還]有,他是很樂意為他介紹的。歐燦輝笑著說多謝多謝,接下來的談話,引起了他很大的興趣。

歐海明提到,現在旅遊業急劇升溫,郊縣又投重金開發了幾個極具潛力的旅遊專案,其中玄真山漂流甫一推出,在省內外都引起很大反響,明年將在那裡舉行全國漂流錦標賽和國際錦標賽,但縣裡接待設施嚴重不足就凸現了出來,歐海明希望歐燦輝到郊縣實地考察,如果有興趣,就把南國的連鎖企業開到郊縣去,他將享受外商投資一樣的優惠待遇。

歐燦輝對歐海明的邀請很感興趣,很爽脆地答應儘快成行,歐海明才滿意地和歐燦輝分手回到會場裡去。

歐燦輝很早就對房地產業產生興趣,甚至認為房地產業的利潤比飲食業利潤更大,可以說是一個新興的暴利行業。他認識的幾個房地產業的老闆,哪一個不是家財逾千萬?幾年前還默默無聞的人,眼見著投身房地產業都是吹糠見米立竿見影,說發就發了,他要在清源做大做強,資本不足是先天性缺陷,先天不足後天補,事在人為,能借族叔歐海明之力在郊縣插足房地產業,應該是一個機好的楔機。

歐海明一邊坐著翻看主席臺上報告人所作的報告,一邊卻在想心事。霞女結婚,他在赴港期間也忙公務,安排和一些清源藉的港商會晤,並且和太太出席了馬來西亞商人彭憲祥的盛情宴請。

那次彭憲祥又送了一萬美金給太太購物,而私下裡和他交談時,又提到在郊具新洲鎮開發稀土專案。歐海明面露難色,說諮詢過省市有關部門意見,立項很難獲得批准;他勸彭憲祥另外選擇立項把握性大的專案。

歐海明不明白彭憲祥為何抓著稀土這個專案不放。郊縣新洲鎮一帶發現稀土富礦,十年前縣、鎮(鄉)、村一湧而上,那一次開發稀土造就了不少於50個以上的百萬富翁,但無規劃的破壞性開採的後果馬上顯現了出來,來撿查工作的一個省領導對著滿目n痍的大山,因水源汙染]法耕種的農田,發了很大的脾氣,跟著省、市的工作組進駐郊縣,很快就調整了政策,封了山不許開採了,經過十年的養生休息,綠色環境才有所恢愎。

歐海明不想冒這個政治風險。於副部長升了官外調,市裡就少了一個強援。有些關係不是說想建立就建立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肝膽相照的關係要經過日積月累、殫精極慮的打造才能確立起來。他不能為彭憲祥斷送自己的政治前程,但彭憲祥的美金不是白送的,總得要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而且馬來西亞也不失為一條安全的退路。

見著了歐燦輝讓歐海明想到,縣裡規劃了一個很大的市政建設方案,在縣城劃出了五分之一的城區實施重建,屆時將有一個極具規模的新商業中心展現給世人,如果把歐燦輝和彭憲祥捏合在一起,他們就很有把握奪標,而彭憲祥不會不利用歐燦輝的名望和關係,即使彭憲祥玩什麼花樣,先把歐燦輝推上第一線再說。

歐燦輝年輕氣盛,如今春風得意正欲大展拳腳,很可能一拍即合,那就讓他和老謀深算的彭憲祥打交道好了,我還是穩穩當當做我的縣長。總之一條原則,不能讓彭憲祥牽著我的鼻子走,我的性命、我的前程比彭憲祥、歐燦輝寶貴得多

人大會議才結束,經不住歐海明催促,歐燦輝就到郊縣實地考察,對在郊縣開設連鎖酒店、甚至對新商業中心規劃表現了濃厚的興趣。後來歐燦輝和從香港趕來的彭憲祥的見了面,晤談很認真,甚至應邀去了一趟馬來西亞和新加坡考察,已經初步洽談了組建合資股份公司,一切都按歐海明設想、企盼的方向發展。

但最後令歐海明失望的是竟然功虧一簣,歐燦輝在在最後關頭放棄了計劃,不但令彭憲祥很失望,也讓歐海明很生氣。幸好有幾個大包工頭都對這項工程有極大興趣,而彭憲祥也重新物色了合作人選,歐海明也就把歐燦輝丟在腦後。深謀遠慮的歐海明很清楚,不要說在官場,就是在社會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利用和被利用關係,有時主動處於被利用,因為被利用實質也是利用,沒有利用價值的就不用花心機去營造關係。

歐燦輝打退堂鼓,關健是市府政策研究室的葉處長、童科長潑了冷水。

把連鎖企業延伸到外地,拓展新的市場當然好,那裡旅遊業發達,餐飲旅業應該有很好的發展空間,但該縣縣城人口不足十五萬,如此規模的商業中心能否保證有足夠的客流量、龐大的民宅購買力就很值得斟酌。

更可慮的是,如果合作伙伴是馬來西亞藉華人彭憲祥,而彭憲祥和市鄉鎮企業局合資合股的華達陶瓷廠,現在已成為政研室案頭的典型,即使從法律角度抓不到外商的漏洞,這個幾千萬的“學費”也交得太冤枉了。這個外商並不是理想的合作伙伴,而歐燦輝在買下原供銷大廈的產權後,資金債務極重,也不適宜再度重拳出擊。

覃老師也不贊成歐燦輝在郊縣投資,但對負債經營就有自己的看法。他還是極力主張如果看準專案就不怕借貸去做,因為這是借雞生蛋,所有經濟企業都會經歷這一過程,而運用這一經濟理論越好的就越發展壯大。美國聯邦政府每年都有幾萬億赤字,但這並不妨礙美國成為世界一霸,這霸是要以經濟實力、軍事實力作後盾的。陳昊天的新飛電纜廠產值達五億,它欠下的y行貸款就有幾個億,沒有很行的這幾個億就不能造就五個億的產值,新飛廠幾個億的固定資產主要是銀行幫它打造出來的。

這次聚會鄭叔也在場,他早和葉處長他們混熟了,這時也說,商場和官場一樣,充滿魑魅魍u,鬼蜮伎倆更是駭人聽聞。輝仔,你還是經歷得少,最穩妥的一個做法,就是老話說的,不熟不做,揚長避短,不如用心在餐飲業上謀發展,何必插足完全是外行的房地產業?

歐燦輝原來圖謀利用歐海亮的縣長權勢,想在郊縣開拓新的市場,是因為李景熙插足清源飲服行業,等於正駛來了一艘航空母艦,歐燦輝的小資本是沒法和他抗衡的。他未雨綢繆積極應變,心底裡要把南國集團做大做強的雄心變得更為急切。鄭叔的話,讓他頓時冷靜下來。

覃老師一句“欲速則不達”,讓歐燦輝最後拿定了主意。況且覃老師提到,韋新民萌生去意,想去深圳應聘一間酒店的總經理職位,據說年薪18萬元以上,其實比在南國還少了許多,韋新民仍然選擇去深圳,必是有更深層次的考慮。人有了去意就不好強留了,少了韋新民,即是少了一個得力干將,物色一個理想的總經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韋新民在這件事也是反對派,歐燦輝和韋新民推心置腹長談了一次,韋新民倒不是為這件事辭職,他為自己的前程設定了新的計劃。歐燦輝惋惜不已,只好組織了一次歡送晚宴,讓韋新民高高興興地離開清源。

因傢俱廠的老工友有喜事,歐國能和王沛林、盧詠紅這晚都去富怡食府赴喜宴,歐國能還特意和歐燦輝打了招呼,讓歐燦輝知會了富怡食府的經理練翠蓮。宴席上偶然遇見了也赴喜宴的鄭叔,歐國能高興地和鄭叔坐在一起說了好一會話,聽鄭叔關心歐燦輝和練翠珍的婚事,觸動心事,晚上回家和老婆說了。丁潔荷便說,早生子早享福,趁著我還可從帶孫子,是該催著他們把婚事辦了。

歐國能看兒子現在富貴起來,也擔心他和練翠珍的婚事夜長夢多,再搞出什麼節外生枝的事就不好了,趁熱打鐵,和老婆翻了翻通聖(日曆),挑了一個好日子,第二天丁潔荷又專門找食風水這一行飯的人問準了,特意讓歐燦輝和練翠珍回家吃晚飯,徵求他兩人的意見。

練翠珍臉皮薄,說起結婚的話題,臉上早臊得通紅,心裡卻是喜滋滋的,只是害羞低下頭玩弄衣角不說話。歐燦輝心想也是時候了,半年多前鄭叔就提醒我早婚早育,既已選定了練翠珍,把婚事辦了也好讓父親和繼母安心。這幾年和練翠珍朝夕相處,練翠珍的人品脾氣自己瞭解得透徹,絕對稱得上敦厚賢淑,溫柔體貼。她對業務也嫻熟,對自己的事業絕對是一個好幫手、賢內助,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再說自己曾和劉豔紅、蔡韻儀都做過對練翠珍不忠的事,心有歉疚,把婚事定下來也好安練翠珍的心。

想到這裡歐燦輝恨不得早日成親洞房。他見練翠珍羞答答的,調皮心起,故意捉狹說,我都想早點結婚,就不知道翠珍願意不願意?

練翠珍大窘,明知歐燦輝捉弄她,她伸手用力掐了歐燦輝一下,歐燦輝誇張地喲了聲叫疼。練翠珍看歐國能和丁潔荷笑吟吟地看著她,臉又紅了,卻又大方地說,我沒有意見,隨兩位老人家安排好了。

歐國能和丁潔荷大喜。看兩個後生如今情投意合,大為寬懷,當下便把好日子定下來,想到和未來親家還未見過面,又細細的商量了許多瑣事細節,最後定了下來,家裡的由父母打點,外面的由歐燦輝負責安排。

其實歐燦輝既不懂也耐煩這些事,他卻放心得很,知道自然有人幫他搞惦。

歐燦輝要結婚了,知道了這一喜訊特別開心的劉豔紅,果然自告奮勇當了婚禮籌辦總指揮,全權策劃負責,打定主意要把歐燦輝的婚禮辦得隆重熱鬧。

歐燦輝於是把婚禮喜宴的事交給羅振鋒和劉豔紅全權負責,他則安排了練翠珍休息,找陳昊天借了汽車和司機,回了一趟練翠珍的老家郊縣沙河鎮嶂坑,在練翠珍家安安逸逸的住了兩天,才讓陳昊天又派司機接他和練翠珍回城來。

練翠珍的老家板嶂山高林密,人跡稀少,民風淳樸,有客人來了,山裡人都會熱情接待,何況來的是未來女婿?於是歐燦輝得到了貴賓般的接待。歐燦輝進門見著了練翠珍的父母,大大方方的跟著練翠珍叫“阿爸”“阿媽”,練翠珍父母笑得見牙不見眼,未來女婿不會拘束,未來外父外母卻拘緊得只會笑不會說話。練翠珍嗔怪父母不會接待上門求親的歐燦輝,便拉了歐燦輝走出來到村外走走。

歐燦輝跟著練翠珍穿過一遍很大的杉林,那林子裡杉樹直徑都有十幾二十公分大,畢挺聳直,直指n穹。歐燦輝覺得新鮮,原來杉木未做木材前是這個樣子的。待穿過杉林,眼前一亮,天空豁然開朗,歐燦輝走快幾步,踏上一塊巨大的石巖,放眼眺望,不禁心曠神怡。

嶂坑村在半山上,歐燦輝現在就站在山腰上的一邊,背後是n翠茂密的山林,一直延伸覆蓋到山頂,一股清泉就在山上汨汨而流下來。而眼前卻一覽眾山小,天空仍是記憶中的蔚藍,空氣仍是記憶中般清新,放眼看去是連綿不斷的山峰,綠樹參天中顯露懸崖峭壁,景色怡人,耳際傳來啾啾的鳥叫,山風徐來,但覺心清氣爽。歐燦輝忍不住振臂高呼“嗨嗨嗨嗨──”

練翠珍站在歐燦輝身旁,見他孩童般高興,也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笑容。有人形容城市是石屎森林,(注:石屎:粵港俚語,混凝土)總覺得形容得很貼切。城市儘管有建築裝飾、有顏色變化,但它的底色就是馬路石屎的灰色;而且如果不走到江邊、走到郊區,城市是擁擠的、狹窄的,只有回到山裡,滿眼才是清綠,這裡的大山底色就是綠色,這裡的世界就是綠色,而且開闊、空曠,沒有城市那種壓迫感,可以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她很高興歐燦輝流露的表情,他也喜歡大山、喜歡綠色、喜歡這裡的一切。即使歐燦輝是因為喜歡她而喜歡這裡,她也感到高興。

歐燦輝靜靜地辛⒆牛靜靜地享受眼前秀麗怡人的景色,靜靜地享受藍天、白雲、綠樹、流水、山風、鳥鳴、清新的空氣。偷得浮生半日閒原來就是這個樣子,原來是這樣美妙、這樣愜意,為什麼以後不多偷幾日閒?!

這時他浮想連翩,想起了嶂坑山下的板坑鯉魚衝度假村,想起了市裡那個日本皇家園林式的溫泉公園,想到了市郊附城鎮山腳下P文恆的農莊,也想到了曾去參觀過的珠三角農莊,一個原來的構想在大腦裡形成了更清晰的藍圖──原來的構想也是第一次到鯉魚衝度假村時引發的,當時還朦朦朧朧,只覺得在清源辦一個鯉魚衝式的度假村,一定是別出心裁別具一格,經營得好,一定可以吸引那些厭倦都市生活的人。

歐燦輝曾跟隨企業家協會組團到中山參觀,接待者除了在大酒店盛宴接待,第二天中午還特意開車跑二十多公里到一個鄉下飯店用餐,那裡農家田園式風光就令人心曠神怡,而且還發現農舍飯館外停滿了小汽車,飯館裡熱氣騰騰高朋滿座……

現在人們的生活追求也在變化,即如現在,長期習慣在城裡工作生活,來到這山青水秀滿目n翠的地方,心境也大不一樣。附城鎮政府曾邀約企業家們聯誼,盛情款待下的目的不外是希望企業家們去投資,歐燦輝因為收購供銷大廈資金緊張,在那裡辦一個鯉魚衝式度假村的念頭一閃而過,當時沒作多想,現在這念頭、這構想更明確了,城裡已經擠滿了大大小小的樓堂賓館,對,就把南國的連鎖企業開到郊區去,開到山明水秀的地方去……

歐燦輝因為這憧憬而興奮起來,他伸手摟著了練翠珍的腰,指點著對面青山說,翠珍,你的家鄉真美!

大白天給男人摟著,練翠珍湧起一絲羞郝,隨即又釋然。深山裡十里也碰不見一個人,怕什麼呢,就算給人看見了也不用害羞的,山裡人少見多怪罷了。在城裡,青年男女在大街上都敢摟腰攬肩,電視上外國人更是動不動就摟抱接吻,剛開始看見這樣的鏡頭也心跳,現在看得多了,覺得很自然、很平常。現在摟著自己的是真心相愛的人,翠英姐還教我,說如果他要親要摸要……那個也隨他──呸,怎麼想到這上頭了?羞死人了……

靜靜地辛⒆牛欣賞著家鄉的山水,練翠珍幸福地笑了,她從沒覺得家鄉的山山水水是這樣的美。心上人說它美,放眼看去,原來和心上人一起觀賞它,它才真正顯露它美的本色。她依偎在心上人身上,也在靜靜的享受這美的風光、美的時刻。

歐燦輝去了練翠珍的老家郊縣沙河鎮嶂坑的第二天,上午九點來鍾,歐巷巷口歐國能家早餐檔的人正忙碌著,猛聽得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才哭了幾句,卻又嘶啞了,屋裡幹活的人都吃了一驚,歐國能聽出是對門方家,向盧詠紅示意過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巷子裡頭麥老師家剛辦過喪事,現在一聽到哭聲就讓人感到驚惶不安。

丁潔荷便走到檔口頂上盧詠紅的崗位。王沛林和歐國能在屋裡頭繼續製作早點,王沛林邊幹邊說,方清昨晚回來了,晚上十一點還在二樓搞得怦怦響。他在歐巷巷口做了幾年,歐巷裡各家各人的事也知道得七七八八,所以又說,想是林珊珊不讓他進房,他就睡二樓原來方堅那間房,唉,這個方清,打掃房間好多垃圾直接從視窗扔出街,搞得一條街都烏煙瘴氣……

歐國能心想,怪不得一早見林珊珊出門,不但抱著小慶傑,手上還拖著一個大旅行包,想是昨晚見方清回來,便自動離開方家。她是和方清辦了離婚手續的,只是她心地好,不忍心看家裡兩個病人缺少細心照料,所以就沒有離開。說起林珊珊那個街坊不豎走大拇指的?更有為林珊珊原來所託非人感到惋惜、同情。方清已經離家出走一年多,不知怎麼又回來了?不會是浪子回頭吧。想來林珊珊傷透了心,見方清回來就避開,也算心安理得離開歐巷得到解。

王沛林搖了搖頭又說,這個方清……話未說完盧詠紅匆匆走了回來,說了一句,阿骯身(死)了!

屋裡眾人都覺驚愕,怎麼……盧詠紅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步,轉頭對歐國能說,能哥,你拿主意吧!不過你和潔荷就不要過來了。

歐國能從驚愕中清醒過來,嘆了一口氣,對走回來的丁潔荷說,算了,關鋪吧。

王沛林停了手,聽歐國能對他說,乾脆過了年再說吧。王沛林一想也有道理,過幾天歐燦輝要辦喜事,辦完喜事也快過年了。以往過年才關門停業的,現在對門要辦喪事,一般人都離得遠遠的,就算開門營業也不會有什麼生意。

於是他便和丁潔荷把檔口小車抬進來,先關上了臨街的大門,對歐國能說,你和丁潔荷先走,剩下的功夫(工作)我來執拾。他開啟臨街一扇門,催促歐國能說,快走吧。

歐國能和丁潔荷知道王沛林是好意,歐家要辦大喜事,不能讓別人的喪事衝撞了,這些理由方家也會理解的,便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從臨街的門離開。王沛林關上臨街大門,自埋頭收拾整理。

盧詠紅走回方家幫忙,按盧少容說的號碼先給方堅、方華打了電話,又走到街口阮桂洪的煙檔,叫阮桂洪去尋方樹開回來。方樹開一早就出門了,他停用了手機,CALL機也早停用了,只能叫人去找他了。

阮桂洪一聽,對財叔說了一句幫我看一下煙檔,急急忙忙就走出內街去尋人。

盧詠紅回到方家,看盧少容氣沒那麼喘了,便按盧少容找出的電話本,給她孃家兄妹一個個打電話通知,心裡又是著急又是同情,想起方樹開、方清父子在阿骯身時竟不在床前,只有盧少容一個侍候著,盧少容病得氣喘連連,連自己也照料不過來,那裡能做什麼?連大哭幾聲也差點昏厥,更不用說給阿澳ㄉ碭衣了。

盧詠紅打了一堆電話,也不忙著給阿澳ㄉ碭衣,只在盧少容跟前照料她。

聽盧少容說,早上阿盎購煤玫模後來林珊珊抱著小慶傑到阿胺坷鋦奼鷙螅她送林珊珊和孫子出了門,心口又痛了,吃了藥便在客廳椅上休息,連方清什麼時候下樓出門也不知道。大概睡了一小會,醒過來便到阿胺坷錕匆幌攏才發現阿熬故俏奚無息地過身了,連眼也沒閉上的……盧少容說著又流了淚,想是這個家太多不如意的事,心力交悴,那眼淚止不住直流。

盧詠紅忙勸慰安撫她,待盧少容稍為安靜了些,心裡卻是百感交雜。想當年還羨慕這個同族堂姐的,丈夫當一個不大不小的官,有點權勢工作又輕鬆,大兒子方清相貌堂堂,年紀輕輕就承包了老字號金龍酒家,那時金龍人氣極旺,誰不認識有氣魄有作為的方經理?方清娶的老婆林珊珊又懂事又勤快,方清的細佬方堅,包了一間門店就搞得有聲有色,過中秋節都知道想買高檔月餅就要去方堅的店去,現在還搞成了一間大型超市……

唉,誰承想才過幾年功夫,堂姐這家就變得時乖命蹇?除了方堅,還有在外地的方華不知她情況外,方家出了多少事?盧詠紅天天在歐巷巷口上十幾個鐘頭的班,這方家、這歐巷什麼事她不知道?!說起來,這個堂姐的命還是苦啊!莫不是王沛林說的,方家的風水有問題?

這時盧詠紅就有點恨方清。早上一回檔口,開啟門看見塵埃比往常多了許多,問了王沛林才知道,方清回了家,三更半夜搞衛生,垃圾不是裝好拿到街上倒,而是從二樓臨街視窗往外倒,弄得塵埃飛揚,緊鄰他家的檔口就遭了殃。這還罷了,他回家林珊珊就帶著兒子離去,阿八擋歡就是受不了刺激,說起來阿骯身方清難逃其咎──你已經不把這個家當作自己的家了,阿昂湍蓋壯つ昊疾。你有回來侍候麼!你不回來也就罷了,一回來,阿熬禿仙狹搜鄆ぉげ唬阿暗剿酪裁緩仙涎郟阿靶睦鏌燦瀉芏嗪奘擄。

接下來還發生更令盧詠紅心痛的事,讓她對方清也恨到了極點。

第三天辦完阿吧ナ攏送喪的親朋好友回到歐巷方家跨過火盆、洗過柚果葉水,(注:跨火盆、洗柚果葉水,是當地辦喪事的一種風俗行為,意喻辟邪驅走黴氣)又去江邊的南國大酒店咬大餐。(注:咬大餐:粵港習俗俚語,特指主辦方招待參加喪禮的人的一種聚餐,有約定俗成的素菜及紅燒肉等)盧詠紅因堂姐病得起不了床,她也沒有去殯儀館去參加告別儀式,也沒有去酒店咬大餐,一直留在堂姐身邊侍候。她明明看見方清吃完飯回到家上樓睡覺的,不知道方清怎麼走出屋子在內街上和人打架。

方樹開、方堅和待在家裡的幾個人聞聲衝出歐巷,等盧詠紅跟著走出來,方清已經給拉開,和方清吵鬧的後生也給勸走了。盧詠紅看方樹開回到家裡,還氣得胸膛起伏喘粗氣,就勸方樹開說,開哥,這些事不值得生氣,我不怕說句難聽的話,他在外頭幹了些什麼你只作不知道。家裡還有很多事,容姐還病著,你要看開點,保重身體要緊。

方華給父親端來一杯開水,輕言細語勸解父親,方樹開也慢慢平靜下來,剛想到樓上看看躺著養病的妻子,猛聽得外頭內街上人聲突然喧譁,行人奔走,那腳步聲、嘈雜聲,顯然是內街上又出現了突發事端。方樹開和盧詠紅同時心一跳,不約而同的竟是想到,莫不是方清又搞出了什麼事端?

方樹開父子幾乎同時衝出屋子,盧詠紅的心樸樸亂跳,倒不忘照看堂姐的職責,沒有跟著走出去,而是快步走上三樓,進了堂姐的臥房。

盧少容不知什麼時候起了床,正扶著窗臺朝內街中心市場那頭張望。盧詠紅便說,你起來幹什麼?小心風寒。她想攙扶盧少容回**躺下,盧少容卻不願動,還用手指著窗外,眼睛也死死的盯著下面。盧詠紅看堂姐那手是顛抖的,人也發抖,抬頭看時,盧少容臉上蒼白得沒有血色,盧詠紅便跨前半步探頭向外一看,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內街離市場不遠處,聚攏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很多人還面帶驚恐之色。而人群圍聚的中心點,盧詠紅一眼就看到了歐燦輝,他臉上、身上都有殷紅的血,那件潔白的長袖襯衣,連著血跡汙穢不堪。練翠珍站在歐燦輝的旁邊,一邊哭著一邊用手緊緊地壓著他的肩傷。怒不可遏的阮桂洪也站在歐燦輝旁邊,一邊還警覺地向地下張望。盧詠紅便想到對歐燦輝行凶的人一定是給阮桂洪打倒在地。這個喪心病狂對歐燦輝行凶的人是誰?不會是方清吧?!如果是方清,那方清一定是鬼迷心竅了!天公啊,你開開眼,你行行好,那個人一定不要是方清……

南門街上響起了急速的警笛,巡警車趕到了內街口,幾個頭戴鋼盔全副武裝的巡警急匆匆地衝過去,而這時方堅已經把躺在地上的行凶者抱起來,盧詠紅和盧少容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是方清卻又是誰?!盧詠紅頓時怒火攻心,眼裡也噴出火來,卻見盧少容身子晃了晃,跟著緊閉雙眼,軟綿綿地歪倒下來。盧詠紅又急又慌,抱著了盧少容衝著內街大聲叫嚷,方華站的地方離家最近,聽見叫聲轉頭看見,大叫一聲也急慌慌往回跑……

巡警車把傷者都送進市人民醫院。很快,歐燦輝被送進住院部留院醫治,安排住進了一間獨立的單間病房。方清則被手銬銬在病**,留在急救中心一個病房監護治療,到了下午,方清就被送進了拘留所。盧少容當天也被送進了醫院搶救,醫生後來又把她送去住院部內科留醫。盧詠紅相跟著到了醫院,見盧少容跟前有方樹開父女、還有兩個親妹妹在照看,她著實惦記歐燦輝的傷,心急如焚,便急急去找歐燦輝,

歐燦輝的傷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左肩鎖骨給砍斷,其他的部位傷得倒不要緊。此刻他的精神不大好,但盧詠紅見了他便淚眼汪汪,惹得練翠珍在一旁又掉眼淚,便笑著對盧詠紅說,小事一件,小傷小疼不要緊的,紅姨你一哭,倒讓我心疼。

盧詠紅看歐燦輝確實沒有大問題,這才放下心來。她看歐國能和丁潔荷滿臉憂愁,反倒好言善語安慰歐國能夫婦,在醫院忙了一天,歐燦輝吃藥打針沉穩安睡下來,她才離開醫院。

晚上安排了燦榮值夜看護大佬,歐國能和丁潔荷憂心忡忡地回了家。還有三天歐燦輝就要舉行婚禮了,請柬已經全部送了出去,歐燦輝能安然出席婚禮嗎?如果傷勢妨礙歐燦輝的婚禮,要不要改期?可是發出去了的通知怎麼辦?再說,婚禮改期吉利嗎?

丁潔荷這時也沒有什麼主意。沒和歐國能結婚前,她最大的顧慮是這個後母不好當,但歐燦輝的言行打消了她的顧慮,而且歐燦輝一直表現出一種對她的尊重。做大佬的歐燦輝做出了榜樣,下面兩個細佬也就沒有什麼挑剔反對。

令她最快慰的是,新組成的家庭很快就融合在一起,連自己的女兒也和這個家融為一體,她已經把燦輝、還有燦榮當作自己的孩子――燦耀就生疏了一點,但她在心裡也把他當作遠行的兒子。燦輝今天好驚險,差點就給那個瘋子般的方清要了性命,幸好燦輝福大命大,只是傷了筋骨,若是給那個瘋子得逞那就慘了,丈夫不知會悲痛到什麼程度,這個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家也就給那個瘋子毀了!

丁潔荷想起來還感到後怕,對練翠珍的勇敢也心生愛意。面對突如其來的血腥暴力,一般女仔早嚇到手軟腳軟,有些女仔手足無措連叫也叫不出來,但練翠珍卻曉得拿武器幫助歐燦輝。看來命中註定練翠珍就是歐燦輝的好妻子。可婚禮這件事怎麼辦?丁潔荷又把祈求的目興投向丈夫,丈夫已經想到了主意,正拿起電話撥號。

歐國能把電話打到鄭叔家,把歐燦輝住院的事對鄭叔說了。鄭叔吃了一驚,說,今晚夜了,明天我再去看他。鄭叔詳細問了歐燦輝的傷,說,這個方清,受了什麼刺激做出這樣的事?我知道輝仔沒有做過專門針對他的事,怪就怪在方清自己想不開。

聽歐國能說出了所耽憂的事,鄭叔說,我正想到輝仔的婚事呢,我看改期也來不及了,不如等多兩天看看傷勢治療效果如何,若是可以支援的話,婚期就不要改了。

歐國能覺得鄭叔說得有理,心裡安定了一些。和丁潔荷說了,丁潔荷也覺得鄭叔說對,放下心來,便想著明天給歐燦輝煲什麼湯做什麼菜給他補充營養。歐燦輝流了不少血,不給他增加營養補補身體怎麼行?

第二天一早,鄭叔飲過早茶便去醫院探望歐燦輝,見歐燦輝精神還不錯,就笑著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受點挫傷也好,不然總是太順利了也不好。

練翠英一夜沒睡好,天剛放亮就來了,換下燦榮讓他回家睡覺,扶起歐燦輝剛給他吃了早餐。這時在一旁聽了鄭叔的話,皺了皺眉頭──鄭叔怎麼說出這種話?!昨天的情景想起來還心驚肉跳,若不是歐燦輝反應快,腦袋給砍幾刀還有命麼!不過她知道歐燦輝和鄭叔情同父子,歐燦輝最信服的人就是鄭叔,鄭叔說什麼話歐燦輝都會乖乖地聽,所以她很識趣地緘默不語。

歐燦輝笑了笑,說,我若不追究方清,方清會不會不用坐監?

鄭叔不相信地看了看歐燦輝,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想?

歐燦輝沉思著說,我想歐方清是一時想岔了,阿骯身受了刺激,神智一時錯亂,關他幾天也應該清醒過來,我想他不會再對我怎麼樣了吧?我最耽心的是容姨、珊珊,還有珊珊的孩子慶傑――不管怎麼說,方清還是慶傑的親生老豆,如果方清坐監,對方家的老老少少都不好……

鄭叔沉默了一下,俄而說,要先搞清楚方清這一年多都做了什麼,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雖然你想以德報怨,但有些人不值得你這樣做。

練翠珍覺得歐燦輝和鄭叔的想法都對,從心裡說,還是希望歐燦輝這次也能乖乖聽鄭叔的話。這個方清不是好人,連翠英姐都說金龍藏汙納垢亂七八糟,昨天還做出持刀行凶這等事,狗改不了吃屎,這種人就應該送去坐監才解恨。

歐燦輝又說,鄭叔,冤家宜解不宜結,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和方清沒有血海深仇,就算兩家競爭,我也沒特意針對他做過什麼事,他只是一時想岔了,行政拘留十天八天也夠他受了。

鄭叔搖搖頭說,我看未必,你還是不要大意,而且觸犯了刑法,也由不得你說不判就不判(刑)的──況且你還是人大代表呢。

鄭叔的話倒是提醒了歐燦輝,看來要幫方家,這回得要用一用人大代表這塊金字招牌了。真希望方清能翻然悔悟,若還是一條道走到黑,還要對我做出不利的事,哼,我仁至義盡,盡了就是到了底線,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鄭叔看有人在病房外探頭探腦,估著是來探病的,就說,你先安心靜養,這些事情不要想太多,有空我再來看你。

練翠珍看來人進入病房,忙迎了上去,走在前頭那個瘦得像竹杆、說話尖聲細氣像女人的人她認得,是市供銷社辦公室的呂主任,後面一個像領導模樣的卻不認得。她叫了聲“呂主任”,呂主任還記得她這個練經理,遞了手上禮物給練翠珍就直趨歐燦輝床前,說,歐老闆,我們韓主任來看你了。

韓主任趨前和歐燦輝握手,說,我剛到供銷社上班,就聽介紹說歐老闆給我們幫助很大,聽說你身體不適,就來看看你來了。

歐燦輝便知道洪主任正式退下來,供銷社主任的位子就由這個韓主任接上了。看韓主任四十來歲吧,顯得很沉穩老練,心想這個呂主任也真訊息靈通,昨天下午進醫院,今天一早就陪著新頭頭來探訪,別看他娘娘腔不男不女般,那機敏、那心計一般人還真比不上。這個韓主任更厲害,歐燦輝早聽說供銷社內部對售賣供銷大廈有爭議,對洪主任不滿的一些人把告狀信不但寄到省,還寄去北京,未經證實的訊息,說新主任對此突際抱縱容態度,也就是說,對售賣大廈實際持否定態度。但此刻韓主任皮裡陽秋,專程來醫院結交,歐燦輝便提高了警覺。不過上門都是客,歐燦輝便露出了職業笑容,很客氣地和韓主任聊起來。

南國的中層管理人員陸續來到醫院探望老細,韓主任便告辭,說,歐老闆安心養病,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也是發財的本錢,治好病最重要,待你出了院,我們約個時間聚一聚。歐燦輝笑著答應了,又連聲說多謝。

歐燦輝住院竟是比上班還忙,不但探訪的人多,連手機也響個不停,歐燦輝把手機給練翠珍拿著,一般的就由練翠珍接聽應付,但陳昊天從北京打電話來,練翠珍是知道陳昊天和歐燦輝的特別關係的,便把手機遞給歐燦輝。

陳昊天關切地詢問了傷勢,惱火地說,這個方清到底是怎麼了?激死阿盎共還唬還想激死容姨麼?!陳昊天關心歐燦輝的婚禮,說已經訂好下午的機票,回到清源見了面再詳談,陳昊天還再三叮囑歐燦輝不可離床走動,注意休息和配合治療。歐燦輝都點頭答應了。

練翠珍看歐燦輝講完電話想拿回手機,見歐燦輝撥打電話就縮回手。原來歐燦輝給相熟的城區公安分局政委打電話,表明態度不追究方清,希望分局對這件事從寬處理。後來又給人大的有關領導打電話,直言不諱說怕造成影響,希望此事能低調處理。

練翠珍在一旁心想,輝哥心地這麼好,方清這樣壞還想幫他解脫,看來自己心胸還不夠開闊啊!輝哥不怕以後可能還會受方清傷害,一心為了幫助容姨一家,方清若是有良知的,應該好好孝順父母,本份做人,若再做出什麼對不起輝哥的事,我第一個定要和他拼了!

歐燦輝和練翠珍的婚禮辦得隆重熱鬧又特別。

劉豔紅動用了十八輛小汽車做花車,一早就在歐燦輝兩個細佬燦耀、燦榮和阮桂洪的統領下前往郊縣沙河鎮。練翠珍早一天已經由練翠蓮、練小文陪同回了沙河鎮嶂坑老家。小汽車到不了嶂坑,迎接新娘的任務由車隊其中兩輛三繚揭凹普車負責。雖然車隊沒能全部上到嶂坑,但浩浩蕩蕩的車隊長龍給寧靜的山鄉造成了震動,都知道嶂坑一個山妹仔給城裡一個有錢人家娶了去──沙河這窮鄉僻壤歷史上,還沒有十八輛汽車迎親的記錄。

練翠珍後來還成了當地傳奇人物,說得最多的版本是她奮不顧身救了老闆,所以老闆要用最隆重的儀式來迎娶她。還有一個版本說濱江地區人皆嗜武,不論男女老少都識幾道功夫的,練翠珍家學淵源身懷高深武功,平日深藏不露,見老闆遭遇不測才毅然出手。這個傳說後來傳回練翠珍耳中,引得練翠珍開懷大笑,威脅丈夫說,你若不乖,我用武功收拾你。歐燦輝馬上作驚恐狀,連聲說不敢不敢,然後夫妻對視大笑。

迎娶新人那天,歐燦輝早上在醫院換藥打針,懷惴止痛藥片就出了院。回到家,請來的理髮師馬上給他做了美容美髮,換上了一套嶄新的英國細羊毛淺灰色西裝,結上大紅領帶,立時變了一個人,英氣勃勃,容光煥發。只是鎖骨傷處動一動身體也覺疼,歐燦輝便儘量坐著休息,接到花車就要轉入先鋒路的訊息,才在陳昊天、劉豔紅、羅振鋒和白志毅的陪護下,乘搭電梯下樓迎接新人。

原本他應該坐花車前往嶂坑迎接新娘,但身體不允許長路顛簸,只好改變計劃。他懷抱一束由99支紅玫瑰組成的大花束,走到停穩了的第一輛花車前,等穿著大紅中式喜服的新娘子在伴娘的摻扶下下了車,便興高采烈地獻上鮮花,還在新娘臉上獻上一吻。大街上早圍攏了密密麻麻看熱鬧的人,眾目睽睽中的親密舉動,令新娘含羞答答,滿臉止不住的幸福。

因為早兩年已經禁止在市區燃放煙花炮竹,新郎新娘便在大襟嫂撐起的大紅傘下款款步入富怡大樓,那大紅傘在電梯裡也是撐著的,直到護送著一對新人進了家門。雖然沒有燃放炮仗,但歐家佈置得喜氣洋洋,門口貼了一副金字對聯,便是麥老師撰寫的那一對了,上聯是“香擁出迎金鳳”,下聯是“珠履光臨映玉堂”,門楣上是橫批“永結同心”。屋裡的大門貼了一個大大的腫鄭客廳掛滿了五彩繽紛的花紙、花球和五顏六色的汽球,歐燦輝的新房門上也貼了一個大紅腫鄭房裡自然是閻玫沒廊灰恍攏新的雙人大床、新的大衣櫃、新的梳妝檯,梳妝檯鏡子上也貼著大紅腫鄭到處放著親戚朋友送來的賀禮。

在家裡的結婚儀式照例是拜祖宗神主牌位、拜父母、拜親戚長輩。例外的是拜多一個鄭叔和鄭穡雖然沒有正式過契(正式舉行認契儀式),但在歐燦輝的堅持下,鄭叔鄭鴰故搶戳耍而且是以契爺契孃的身份接受一對新人敬茶,照風俗習慣給了利是,鄭鴰剮σ饕韉乃土艘恢揮耬碭練翠珍。儀式完了家裡便擺開流水席,車隊的司機們早給白志毅接去了南國大酒店用餐,每人吃飽了還拿了一個內裝100元的大利是,才高高興興地各自散去。

歐燦輝行過儀式就回房歇息,沒有出來陪著吃飯喝酒,大家知道情況特殊也理解。到了晚上,全部人乘劉豔紅安排的車子前往南國大廈,看時間到了,歐燦輝和練翠珍便去迎接賓客。來賓對大廈門口安排了八個穿大紅旗袍的迎賓小姐迎接也理解,大都知道歐燦輝身體有特殊情況的,歐燦輝和練翠珍是在大廳裡頭迎候,為的是拿了一張靠背椅子給歐燦輝坐,有客人來了才起身握手答禮──若在門口迎候時放一把椅子就顯得不不類、有駭視聽。

練翠珍的父母、三個妹妹一個弟弟,還有一些親戚老老少少共二十餘人,下午坐歐燦輝派去的兩輛麵包車接來入住南國大酒店,又坐麵包車從南國大酒店去南國大廈。住進南國大酒店已經覺得很高階,待到了南國大廈,這富麗堂皇的汽派把他們看得目驚口呆,才知道練翠珍嫁的老公原來這麼有本事。

山裡人原來大大咧咧慣了的,置身於這等高階豪華的餐廳都覺得拘緊,俗話說鄉下佬入城──少見多怪、大驚小怪,置身於這盡是西裝革履、珠光寶器、豔麗時尚服飾的人群中,他們的鄉下人自卑感濃濃地抬了頭──即使他們換上了最好的衣服,在這裡也是顯得落後了好幾個輪迴──使他們不敢高聲說話、不敢抬頭張望、更不敢隨意走動。坐在主賓席上的練翠珍父母更是緊張,幸得歐國能夫婦隨兒子、兒媳先去酒店見了親家,然後一直陪在一旁沒有離開過,很親切很得體地和親家說家常話,親家慢慢的才沒了那麼拘緊。

歐燦輝坐在椅子上休息,練翠珍旁邊站著迎賓的燦輝兩個細佬、一個妹妹(繼母的女兒)、阮桂洪及其他八個伴娘、伴郎,他們負責引導來賓到安排好的座次上。往裡設了一張紅綢布覆蓋的長桌子,白志毅和兩名公共關係部的女經理負責來賓簽到,留下姓名墨寶。而劉豔紅則是這次婚禮的總指揮,手下的人各司其職、各盡其責,一點也不用歐燦輝操心。

練翠珍這時就穿上了雪白的婚紗,歐燦輝覺得化了新娘晚妝的練翠珍這時最漂亮,而且他覺得新娘子把貞操留到洞房花燭做對了。新娘子這時感到最幸福、最激動、最嚮往,這時流露的表情最女人化、最嬌羞、最動人,男人最憐愛的就是這種表情的女人。練翠珍一點也不比劉豔紅遜色,而歐燦輝就嚮往著婚禮後的洞房。

練翠珍一點也沒想到燦輝已經在想著她以往認為是羞人的事。她大概還不習慣**太多的婚紗,總覺得**白白的頸脖、胸脯──雖然**包裹得嚴嚴實實──使她感到不自在,但穿婚紗的感覺是那樣奇妙,輝哥一看見她穿上婚紗眼裡就燃起熾熱的光芒,她在羞澀中找到了一種突如其來的幸福感,而妹妹們流露出的驚訝、羨慕的表情,又讓她陶醉在幸福和滿足之中。還有什麼比和心愛的人踏進婚姻的殿堂、還有什麼比實現了和心愛的人共偕蓮理更幸福、更滿足的呢!

穿得整齊光鮮當伴郎的阮桂洪沒有看見陳滿一家,他以為自己看漏了,陳昊天沒理由不參加歐燦輝的婚宴的,忍不住走過去翻看了三本貴賓簽名,也沒有看到陳滿或陳昊天的名字,不禁狐疑起來。歐燦輝看阮桂洪過去翻看來賓簽名,猜到了阮桂洪的想頭,就說,你想看滿記有沒有來?不用看了,滿記也要辦喜事。

阮桂洪撓了撓頭,滿記要辦喜事?是滿記還是陳姨做生日?他同樣沒往陳昊天妹妹那裡想。歐燦輝就笑著說,月媚也要結婚了。

本地風俗,同年同一月份辦喜事的,稱為同喜,雖不同日,也不去賀喜和參加婚宴活動的。阮桂洪聽說陳家要辦喜事,恍然大悟,也高興地說,月媚也要嫁了?不是嫁本地的吧?

不是,是嫁給在深圳工作的──鬼佬。歐燦輝故意拖了一個長音才把後面鬼佬兩個字說出來,阮桂洪果然瞪圓了眼睛,鬼佬?月媚嫁了個鬼佬?

燦耀就說,嫁鬼佬有什麼出奇?今時不同往日,也有鬼妹嫁中國人的。他當供銷員走南闖北,見的世面多了,稀奇古怪的事也聽得多,中國人嫁鬼佬,早已不成新聞。

待見著了嬌小的陳月媚和一個高她半個頭、身材魁梧、面板黑得發亮的年青黑人在內街出現,頓時引發了不小的**,不少人大眼瞪小眼,看得目瞪口呆,掩嘴偷笑。收買佬滿記的女婿是個正宗黑人的訊息,馬上就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