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兩重天。
北辰權杖閃耀起微光,保護著楚燃竹與蘭薰,同時,法陣開始破損……
一片眩暈,兩人霎時就回到地下王陵的靈柩室。甫一站穩,又見潮風和潤玉也回來了。他兩人卻是迷迷糊糊的懵然狀態,不禁牢牢抱住對方。
“潤玉,你別怕啊,沒事的,這一切都是幻覺。”潮風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
蘭薰一眼看出那兩人之間的變化,當即笑道:“對啊,正是幻覺,現在已經脫險了,那位少爺,莫不是沉溺的忘了周遭?”
潮風一震,“啥?!”望望周圍。
靈柩室裡一切陳設如初,唯有紫水晶已經破碎。
——倒也難怪這紫水晶裡的各種咒術如此厲害,還能變幻出冰火兩重天——畢竟它曾困著蒼殛那麼多年。
倒是潤玉瞥到蘭薰穿透性的目光,臉刷的紅了,趕緊嗔起潮風來:“你幹嘛抱我這麼緊啊,很疼!快放開本小姐!”
“好好好,我不抱了。”
潮風似哄著她一般,扶她起身,小心退開。
潤玉狠瞪他一眼,便湊到楚燃竹身前。
“唔……哥,你們沒事吧?”
這聲“哥”竟讓楚燃竹一時間怔了,驀然,又終於化作一抹柔和的笑,“我們無恙。”
看來,潤玉終於能坦然放下心結,重新認清心聲了。蘭薰也不由欣慰道:“文仲之事暫時解決,我猜測,蒼殛可能被文仲藏在這王陵中,我們好好找找。然後,去會會那位妄想天人通吃的詔凌陛下。”
爾後,在北辰權杖的指引下,眾人找到了蒼殛古劍。
不得不說,文仲此人雖然手段出其不意,讓人不好防備,但卻錯走了一步棋——以為能用蘭薰挾制楚燃竹,不想反令他破釜沉舟。
人生就如棋,一步錯,步步錯。
此刻眾人不知道地上的宮闕是個什麼情形,若是知道,只怕都要被震撼了。
國王詔凌風風光光的坐在王座上,一襲深紫色的華服,像是深紫色宮牆裡最致命的一座燈塔。
王座下立著飛宇,怒氣從他體內不斷釋放、擴散,壓在偌大的殿堂裡,渾然如同雷霆萬鈞,讓每個侍衛和侍女都噤若寒蟬。
“我再問一遍,我師妹為何會死?!”飛宇吼道。
詔凌迴應他的,是一派爾虞我詐般的泰然:“她是因七襄觀而亡的,國師要出氣,也該是衝著七襄觀。”倏地狠狠拍了椅子扶手,“誰許你在我朝堂上撒野——!”
飛宇冷道:“陛下是否忘了,在下自從當了這瀛洲國師,兢兢業業輔佐歷代君王,如今師妹罹難,陛下甚至吝惜給我一個原因,那在下,自是要懷疑陛下了!”
“放肆——!!”
詔凌倏地站起,幾乎所有旁人集體退後一步,垂頭戰慄。
“國師好大的膽子,頂撞犯上,言語無度!是不把本王放在眼裡,還是自以為成了瀛洲的統治者?!來人——!!”
殿堂口湧來數以百計的禁衛軍,舞刀弄棍,殺氣騰騰。
飛宇微回頭,睥睨他們一遍,竟讓這些人也提心吊膽。
“看此陣勢,陛下是處心積慮,要除掉在下了。如此,想必池池的死,陛下脫不了干係!”
語畢,飛宇赫然召出檀木描金箜篌。
憤怒一撥,清脆的絃音卻如厲鬼索魂,震到所有人的心房。
不斷劃撥絲絃,便有強烈的靈力一圈圈震盪,彷彿滔天風暴到來,山河為之失顏色,珠簾被捲起,碎成滿地珍珠。器皿、桌案紛紛斷裂崩倒,侍女們捂著耳朵痛苦尖叫。
“豈有此理!”詔凌橫眉怒目的拔出國王佩刀,從寶座上直衝而下。
飛宇正正迎戰。
箜篌的靈力撞上佩刀的魔力,頃刻就讓整個瀛洲仙島驚濤拍岸,住民惴惴不安。接著,朝堂樑柱斷裂,屋頂坍塌!
不知多少人嚎叫著被掩埋,也有人渾身是血的爬出廢墟。
廢墟上,飛宇和詔凌宛若兩個滅世之神,還在憤怒的對峙。
這一幕就震撼的呈現在剛剛脫離地下王陵的蘭薰等人眼前。
無人不是大吃一驚。
楚燃竹持劍保護眾人,沉然道:“恐是因為鏤月之事,他們起了內訌。”
但見廢墟上的兩人打得如火如荼,怒火霸道的驅散了所有的仙逸和祥和。他們如流星一樣眼花繚亂,視覺的衝擊感和撞擊聲已成了瀛洲島上的一切。
蘭薰不由詫然:“沒想到,這詔凌竟有如此深厚的修為,能跟飛宇分庭抗禮。”
激戰持續了須臾,霍然,整個大地狠顫起來,無數土石飛起,卻在詔凌周圍三尺處俱是清
明。
豪邁而霸道的笑,像是唯我獨尊一般。詔凌霍然祭出從鏤月那裡弄來的那半塊奇魄琉璃,立即產生壓倒式的力量。金光綻放,險些讓飛宇的箜篌折斷。
飛宇頓顯狼狽,跌落在地,竟是內傷發作,坐在地上連連粗喘,無法還擊。
詔凌順勢拔地衝去,佩刀橫在身前準備揮舞,瞬間就逼到飛宇面前,勢不可擋!
蘭薰倒吸一口氣,心道:不好,難道飛宇將命止於此?!
說時遲那時快,凜然的劍光倏爾擋住詔凌的刀光,將其逼退。
蘭薰一怔,這才發覺,身邊的楚燃竹竟倏忽間到了交戰的兩人之間,救了飛宇一命。
黑色的衣帶在飛宇眼前輕擺,他愕然道:“你……竹中仙,你想漁翁得利——?!”
楚燃竹回眸睇他一眼,道:“縱我無願與你一條戰線,亦要為青女大人考慮,她定不希望你喪命。”
“你……?你竟都想起來了?!”飛宇心下一寒。
楚燃竹道:“若不是蘭薰體內的青女大人,早先分離出善念,幫助我與她,我怕是永遠記不起來。”
飛宇懵然:“我令你兩千載雖生猶死,你居然不介懷?”
“介懷歸介懷,但為了青女大人,我與你的個人恩怨暫放一邊。”
楚燃竹說著,直視前方的詔凌,那人立在廢墟上,那顏色甚是刺眼。
“詔凌,你究竟意欲何為!蒼殛為何出現在瀛洲,流火先王的棺槨為何空懸,解釋清楚!”
詔凌不屑笑道:“蒼殛在中原掀起腥風血雨,如此強大的力量,流火先王自然要奪來為我瀛洲所用!況且若不將蒼殛封存,你們中原的生靈豈不要叫苦不迭?!至於流火先王……哼,我就是流火——!!”
所有人譁然。
飛宇更是不能置通道:“我曾親眼目睹流火先王暴斃的,更是親手裝殮他,直到完成出殯!”
詔凌道:“我那時暴斃是假,卻不過是將靈魂移植到我兒子身上,以他的身份繼承王位,往後再移魂到我子子孫孫體內,直到這個詔凌!”
猶若五雷轟頂般,沒人還能不動顏色。
蘭薰亦心寒的喃喃:“流火,你將子孫後代的性命,都置於何處了……”
詔凌道:“流火先王棺槨內的屍首,早被我銷燬了。偉大的國王未死,又憑何躺在棺中,他不過是換了一處棲居地!他志在吞併中原,可若是後人不從呢?!倒不如全靠自己一人,統治瀛洲千秋萬代,留下出兵中原的祖訓昭告給所有旁人,而今也好讓你們都見識見識,什麼叫天衣無縫!”
好可怕的完美主義者,為了所謂的理想,犧牲自己的後人,更不消說欺騙那輔佐歷代君王的國師飛宇了。
飛宇極度懵然,謙和的袖下,血液從拳心淌落。
楚燃竹亦是怒火焚身,忍無可忍:“詔凌,如此殘酷之事,你竟反以為榮?鐵石心腸——!!”
詔凌冷哼:“要做大事,便要心狠,你以為你當年那樣兩邊倒就能將青女和姜蘭薰都保全嗎?!如今究竟是什麼狀況,想必你心知肚明吧!”
聞言,楚燃竹和蘭薰同時心下一凜,而心底都劃過這個詞。
——“七日聚魂”。
蘭薰為掩飾心虛,忙高聲道:“詔凌,你是瘋了不成?!強行擠兌後人的魂魄,會令他們無處投胎,永遠消失的!”
“那又如何?”詔凌瘋狂一樣的大喝:“我要發展瀛洲,出兵中原,我要拿到完整的奇魄琉璃,加上蒼殛和青女的魂魄!我勢在必得,誰都別想阻止我!!”
言訖之時,驀地衝向蘭薰,“把蒼殛給我——!!”
蘭薰千鈞一髮的躲開,藍色的袖如花海搖曳,持著北辰權杖,綻放著柔美而不服輸的姿態,與詔凌過招起來。
楚燃竹眼也不眨的觀戰,隨時準備護得蘭薰周全。
眼下蘭薰和詔凌成了所有視線的聚集點,一個明媚嬌豔的堪比燦爛的星斗,一個瘋狂犀利的就像劇毒無比的蜘蛛。
如此緊張的對陣了不下幾十回合後,詔凌又再次吸取那半塊奇魄琉璃的力量。
金色的光染亂眼眸,鋪滿天闕,更讓蘭薰睜不開眼。
就在楚燃竹以為蘭薰堅持不了之時,卻見她如飛鴻一般退開,退到他身邊,低低道:“詔凌,你真是鬼迷心竅了,竟做出這等自掘墳墓之事!”
果然蘭薰說對了,只見天上亮起一派金光,呈光柱向下投射。
楚燃竹也道:“奇魄琉璃一旦催動,便引來天界的力量。”
瘋狂的詔凌,這才恍然發現,突然一大圈陌生人將他圍住,各個裝備精良,懷著身強大的神息。
然後,一股更可怕的神息從天而降,將整個瀛洲襯托為窒息的氛圍。
兩個身影虛空劃出,一金一銀,極致華麗而尊貴,不得冒犯他們分毫。
——正是太陽太陰兩位原始神。
太陽之神東君邁前幾步,金色的華服熠熠生輝。他穩然道:“奇魄琉璃一事,已延綿了兩千多年,牽連了諸多人命。本座既然出山了,此事便要親自解決。”
太陰之神常羲,一臉的譏誚,唯有嘴角勾起的弧度極其森然,就像她冷冷的銀色衣裙。
“瀛洲國因從前得了我們原始神的庇護,國民才壽命長於中原人。你這一國之主,不知道膜拜感恩我們就罷了,居然之前還編什麼瀛洲天災的謊話想騙過天帝。瞞天過海!看你能瞞到幾時!就不怕海還沒過先把船給翻了吧!”
詔凌眼見著如此不利,衝二神瘋狂叫道:“豈有此理,本王的志向,不需要你們指手畫腳,都給本王滾出瀛洲!”邊說,邊狂亂的揮刀。
這讓東君和常羲看在眼裡,冷到全身。
東君無奈的嘆嘆氣。
常羲奚落道:“還自稱是志向,分明是慾念,為了稱雄中原,也不看看自己都做了多少黑白顛倒的事!本座是該給你點顏色了!”
言訖之時,太陽太陰兩神同時念起古老的神咒,彷彿是遺落萬年的精靈們匯聚於此,產生一種神祕玄幻卻無人可敵的力量。
詔凌驚慌間,不知怎的就被法術給限制住,太陽太陰兩神的力量甚至編織成堅固的牢籠,將詔凌關在裡面。
他要死要活的錘起牢籠壁。
“放肆,膽敢如此對待本王——!”
不甘心的狂叫著,換來的卻是所有的親信們更加卻步。
蘭薰和楚燃竹相睇一眼,多少也不是滋味。
——這樣一個被歪曲的志向迷惑心智的人,不切實際的想爬到不屬於他的巔峰位置,到頭來不過是高處不勝寒,半途中就跌下去摔個粉身碎骨。
人生能做的事明明有很多,有意義的事更是有很多,何必像詔凌這樣畫地為牢,自取滅亡呢?
眼看著常羲已率人預備將詔凌帶回天界,這時,東君一個眼尖,望到不遠處的飛宇。
飛宇方才被詔凌所傷,眼下前襟已是血跡斑斑,呼吸也十分紊亂。唯有目光,不甘到足以將人燒成灰燼。
“飛宇!你——!”
東君赫然就飛身過來,義正言辭道:“本座知道,你就是素衣道人,本座與常羲遭你陷害的仇,我二人絕不會輕忘。”
“哼,那是你們的事……”
疏離的笑,掛在飛宇脣邊。自己眼前這些自以為是命運主宰的神祗們,其實一個一個有多齷齪多自私,自己比誰都知道得更清楚!可笑他們還振振有詞,打出一副替天行道的招牌,收買那些愚昧之人的心……竹中仙、飛穹師弟,不都是被他們騙了!
“可笑,如你們這般無能之輩,竟還大言不慚……真正配評判一切的,只有善良的青女,而你們——不過是井底之蛙!”
聞言,東君喝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卻不知悔改,昭昭天理,再容不得你了——!”
亮出光芒萬丈的令牌,東君大義凜然的神色,便是要將飛宇繩之以法。
蘭薰和楚燃竹此時恰立在東君殿下左右兩側,兩人不約而同的血液一涼。
楚燃竹不由一手攔住東君抬起的令牌。
“殿下,請您能看在青女大人的面上,從輕發落。”
蘭薰也即刻扯住東君的另一條袖子。
“殿下,當年之事始作俑者乃是魔帝蚩尤與八荒散人,飛宇亦不過是受害者,所以蘭薰請求殿下得饒人處且饒人。”
飛宇漠然的瞅著這對男女,他們曾被自己害成什麼樣子,誰都清楚,現在他兩人竟還為自己求情?這是要讓自己更自慚形穢嗎?何其可笑……
心智早糾結成亂麻的飛宇,最能看破世間種種,卻最是看不破人心。
他冷哼一聲:“你們不必費這個口舌,貓哭耗子。”
蘭薰只覺得心一層一層的疼,卻是抓緊了東君的袖子,“東君殿下……”
突然,一片花瓣飄過蘭薰的眼眸,幽幽飄落在飛宇的肩上。
這是緋紅的花瓣,像是斷了聯絡的魂靈,輕柔、寂寞、憂傷卻又堅定不移。那唯美的色澤,是……海棠花,三秀海棠。
粉衣的女孩在繁花的簇擁下匆匆趕來,生怕只要遲來一步,她的整個天空就會坍塌。
海棠花瓣惶惶不安的飄著,花弄影拜在東君腳下,央求起來。
“東君殿下,求求您饒過昔何哥哥,我求求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