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滿是陰謀的蜜月
八月盛夏的一場大雨過後,顏可可得到了a**律系的錄取通知書。雖然之前成績出來以後就已經能夠確認了,但當她切實捧到那鮮紅信封的時候,還是很慶幸如今的自己還能為一些事情高興。
原來自己還沒有變成一具虛偽冷漠,無喜無怒的行屍走肉啊,她想。
每天午後的這個時間,嶽子凡的電話都會如期而至。而顏可可,再也沒有故意掛掉一個。佯裝著溫柔與活潑,說著那些與外表相契合與內心違背的話。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難熬。
其實她不討厭嶽子凡,她只是討厭這樣的自己而已。
“可可,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
“幾點的飛機,我去送你。”至少顏可可心裡是輕鬆的,遠距離裡甜蜜的欺騙要比起隨時面對面的假裝,是要容易太多倍的。
“不用了可可,你也快開學了,好好在家休養吧。”嶽子凡是真心疼她的:“我過年的時候還會回來,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記得跟我說,我----”
“好啦,跟你說又有什麼用呢?你又不在。”顏可可一邊夾著電話,一邊用還不是特別熟練的左手去掛陽臺上的衣物。
“可可,”嶽子凡猶豫了一下:“其實,我有跟我爸媽商量,想回國念大學。但是他們都不同意,尤其是我伯父,當初他跟我爸建議說讓我從小在公立大環境裡磨鍊,可是成年了就需要更優越的教育環境。
他說人從小應該學會在是非紛紜中明善惡,成長的環境不宜太過嬌寵奢侈;而長大後就應該在既定的層次裡學會遊戲規則,把時間和精力都投放在最高效,接觸的環境不宜太過魚龍混雜。
所以----”
顏可可當然明白嶽子凡想要表達的意思----他只是想要回國讀書,方便陪在自己身邊而已。
但女孩感興趣的重點根本就不在男孩是如何向自己陳情之上,她只是在考慮岳家伯父的那句話----不僅因為他有這樣深遠的眼光,更因為這樣一句話裡足以透露出他對於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尚且有為之計深遠的疼愛。
這樣的人,心裡藏著莫大的仇恨,卻還能有善意的愛?該是多麼扭曲與矛盾的人格。
“可可,你在聽麼?”
“啊?哦----在啊,剛才不小心把衣服弄掉了。”顏可可敷衍著。
“要不還是僱個鐘點工來幫你做家務好不好?”嶽子凡心疼她:“你那隻手還不靈活,別再坐下病了----”
“怎麼?怕我殘疾?”顏可可調侃他:“是不是嫌棄我啊?”
“哪有啊!”嶽子凡紅了臉,雖然在電話另一端看不見,那語調已經有點破音了。大概是還沒有很習慣顏可可這樣肆無忌憚地跟自己撒嬌,甜蜜之餘也有點患得患失:“可可,我只是想能在你身邊一直照顧你。”
“我又不是癱瘓……”顏可可噗嗤一聲笑出來:“放心啦子凡,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國外唸書的環境相對優越,你還是踏踏實實完成學業才要緊是不是。”
“我會的。可可,你也要加油。”
就算我給你的一切都是虛妄,但至少此刻,還有那麼一點值得欣慰的期望吧。顏可可只能這樣子安慰自己,掛了電話回過頭,看著在沙發上拄著下巴牢牢盯著自己的俞成瑾:“喂,你幹嘛這樣看我?我說了沒有什麼特殊的事就不要過來了,萬一給嶽子凡看到----”
“可可,這樣有意思麼?”
“沒意思……”顏可可嘆了口氣,把衣服堆在沙發上整理:“不要用那麼鄙視的眼光看我,我又沒幹什麼很壞的事!
女人能用美麗去換好的工作和好的機會,為什麼就不能套幾句話,接近一些人?”
“嶽子凡又不是圖你的漂亮,他那是真心的情竇初開。”俞成瑾冷笑:“說實話顏可可,就算嶽子凡跟我妹妹已經沒有什麼瓜葛,但那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挺好的男孩,只不過還不夠成熟而已。
但是初戀,卻往往有最狠的心……”
“說得好像你也別初戀傷過似的----還有什麼叫你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你才比子凡大幾歲。”顏可可從俞成瑾手裡搶過自己的衣物:“不用你來!手髒不髒啊。”
“三歲就一個代溝,怎麼說呢----當我已經到了七八歲討狗嫌的年紀,他還只是個胚胎……”俞成瑾聳了下肩膀:“這樣想想,差距真的是很大呢,說長一輩也不過分。”
顏可可抱著衣服送回臥室,用自嘲地口吻飄出來一句:“那我還大你四五歲呢,你要不要叫阿姨啊?”
俞成瑾沒理會她的揶揄,徑自起身跟進臥室去:“喂,你還有半個月就要開學了吧?”
“是啊,你有沒有空,我們找個地方去度假?”顏可可從衣櫃裡探出身子來,臉上的笑容讓俞成瑾不寒而慄。
“別用你剛才跟嶽子凡打電話時的那種表情來勾引我……”俞成瑾啪得一聲按住了衣櫃的大門,直接把顏可可推**去了:“你這傢伙,我已經對你說的很明白了。不需要用這種方式,我也會為你做事。”
“習慣了。”顏可可在**翻了個身,扶了扶有點僵硬的臉頰:“你是不是開始很討厭我了?”
“我是討厭我自己,怎麼會陷在你這麼混蛋的女人手裡。”俞成瑾俯下身子,輕輕把她撈起來:“說,你是想去哪裡?我剛剛結了兩個案子,手裡還有幾天假。”
“不用去很遠的地方……”顏可可轉了轉眼睛:“去淮餘縣吧。”
眼看著俞成瑾二話不說就往外走,顏可可一把拉住他:“喂,你不是剛剛才承諾不管我做什麼你都願意陪著麼?去哪啊你----”
“上網訂票呀!去淮餘要四個多小時動車呢。”俞成瑾掐了下她的小臉蛋:“柯顏阿姨,算我怕了你行不行。”藍色薰衣草之戀
“那我去做飯。”顏可可跑進廚房的一瞬間心裡咯噔一下:“明天我還是去送送子凡吧。”
“怎麼?動真感情了?”俞成瑾從二樓的階梯上探下頭來。
顏可可啪嚓一聲把菜刀剁在砧板上,自從那個無論將什麼樣美味的食物從這個廚房裡端出去,都沒有機會再品嚐的人死去後----她還哪裡有什麼真感情可言?
她自嘲地笑笑:“我是希望你也去,以子凡的個性,大概會要你幫忙照顧我吧。這樣你跟我在一起行事會方便點。”
“顏可可,”俞成瑾幾步跑下來站在門口看著她,深邃的眼睛裡蘊含著一股此起彼伏的評價。
“恩?”女孩從眼前菜刀的反射裡看得到他的身影。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你和楚天越還真是天生一對。”
顏可可怔了一下,多少天下來,她明白俞成瑾是有意無意地在自己面前避免去談楚天越,如今這個禁區一樣名字被他如此輕描淡寫又帶著些許調侃意味地吐出來----自己竟然沒有想象中的崩潰。
“哦,這算你誇我是吧。”顏可可笑說:“過獎了。我遠遠沒有他那麼工於心計----連死都不忘把所有人賣進去。
晚上吃咖哩飯吧,你有忌口麼?”
“不吃胡蘿蔔。”俞成瑾甩下一句話就上樓了。
顏可可一邊準備食材一邊想,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去淮餘能得到些什麼訊息,只不過一直不去一直都不能安心。
就算把當年的那些故事全部調動出來又能怎樣啊----就像楚天啟說的一樣。他們都是商人,腥風血雨過後還是會找到能給自己帶來利益的夥伴站隊。
她翻開衣兜裡的手機,開啟相簿----當時在父親的葬禮上,她曾用凌犀做掩護,拍下了一張柯軼倫的照片。
黑色的中山裝,踩著輪椅的兩條腿呈現出因長期行動不便而造成的畸形和萎縮。他戴著很大的墨鏡,幾乎能遮去三分之二的臉。
顏可可盯著照片看了很久,但至於站在身後的那個推著輪椅的女人----卻怎麼都不像是林洛紫呢。
雖然戴著頭紗,但身形,儀態,與林洛紫絕對判若兩人。
第二天上午送嶽子凡去機場的時候,俞成瑾也在。
如顏可可想的那樣,嶽子凡真的請求俞成瑾幫他照顧顏可可,儼然一副小夫妻別離的悽悽姿態讓顏可可從頭到腳都很不舒服。
如果他現在知道俞成瑾手機裡有兩張電子票,等著他一走,這一男一女就要去淮餘‘度蜜月’的話,會不會累覺不愛了!
“子凡,你陪你過去checkin,正好有幾句話想跟你說。”俞成瑾突然上前把嶽子凡拽到一邊去了,那眼神嚴肅的讓顏可可差點就以為這傢伙是要戳穿自己的。
拽到換票臺排隊口附近,俞成瑾對嶽子凡道:“我知道佳佳以前做了太多的錯事,但是隔著這麼遠,就她一個女孩在外----”
“我明白的成瑾大哥,”嶽子凡點頭道:“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章小雪和可可都釋懷了,我……我也不該再以這樣的藉口故意與她交惡。
你放心,如果她有什麼困難,我會幫忙的。”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趁著俞成瑾把嶽子凡叫過去的時候,顏可可跟嶽子凡的母親寒暄了幾句。
岳母還很年輕,最多也就四十五六歲,但並沒有一般富家太太保養的那麼養尊處優。嶽辛喬本是礦窯裡起家的,跟妻子是貧賤夫妻,所以她該是幹過活受過累的。
面板看著有點黑,雙手也粗糙,但精神很好。
顏可可覺得她既然能生出嶽子凡這麼水靈白淨的小帥哥,年輕時候應該也算是個美人。她身上的氣質並不會讓人太難以接近,也不像一般貴婦那麼精明。
“你是子凡的朋友吧?”岳母大大方方地問,臉上帶著很友善的笑。她似乎是個挺好相處的人,一點也不排斥顏可可。比起那個驕縱麻煩的俞佳,顏可可覺得自己絕對是已經很高大上的人選了。而從嶽子凡接受的教育來看,岳家人白手起家,也不像是那種很趨炎附勢的人家。
“你好伯母,我叫顏可可。”顏可可並沒有要隱瞞自己的身份,連子彈這麼豐厚的禮物都送上手了,她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子凡這孩子是長大了,有什麼心事都不跟家裡說呢。這幾天就看他偷摸打電話什麼的,估計就是有情況了。”岳母笑著對顏可可道:“嘖嘖,找了這麼漂亮的女朋友還藏著掖著。”
“伯母過獎了呢,子凡也沒有故意不敢家裡說啦。其實是因為----”顏可可臉上閃過一絲愧疚的表情:“有次逛街的時候我想跟子凡買條情侶項鍊,結果試戴的時候他把原來的那個護身符摘下來…….就給弄丟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伯父送他的,很重要的護身符。”
“啊,原來是這樣,我怎麼問他都不說呢。”岳母恍然大悟:“其實也沒關係的,他大伯呢就是這樣,一點風吹草動就會發脾氣呢。”
“我就是覺得不好意思,”顏可可靦腆笑道:“說起來我也有責任嘛,可能子凡是為了維護我才不跟家裡說實話,真對不起呢。尤其是聽子凡說,他大伯是個了不起的人呢,對他又尊敬又崇拜,還有點害怕他----”
“唉,說起他大伯啊,那可真是個傳奇人物。”岳母就如顏可可之前判斷的那樣,是個全然沒有什麼心機的女人。這會兒既然跟女孩聊得活絡,竟然把一些令顏可可費盡心思都很難弄到的資訊就這麼簡單地和盤托出----
“算起來得有個二十六七年前了吧。那是我還是大姑娘,跟著我爸爸在你伯父他們的礦窯上幹活。有一天剛下完一場雨,我跟我爸爸去晾雨篷的時候就看到一個渾身都是傷的人坐在地上。顛覆皇權—妖嬈太子妃
本來還以為是乞丐呢,我爸心善,想給他送碗剩飯去。後來被你嶽伯伯看到了,就給帶去找了大夫。”
“那你們算是大伯父的救命恩人了呢。”顏可可眼睛亮了一下。
“這個嘛,我們岳家人最信報應了,我們夫妻救了大哥,而大哥也在後來的這二十幾年來為了岳家今天的事業做了很多呢。多少危機也都是他幫著扛過去的----”
顏可可心想:不管是依附還是利用,就好像相互寄生一樣----但人是感情動物,時間久了總會動點真的吧:“那大伯一定很疼子凡的。”
“當然了,從小對他的教育也是很過心的,就像親生孩子一樣疼愛。”岳母衝著顏可可詭祕一笑:“他也很關心子凡以後的事呢,要是見了你,一定很喜歡呢。”
“呵呵,其實我見過大伯父呢。”顏可可回答:“上回子凡在貴宅邸辦了舞會。不過也只是打了個照面,沒有好好跟伯父聊過。”
“哎!有機會有機會!等子凡過年回來,來家裡玩哦!”岳母的熱情讓顏可可心裡有點難受----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去還是不能不相信自己內心的感受。
眼前這個勤勞善良還有點神經大條的女人,並沒有因為當年的貧窮而自卑勢力,也沒有因為後來的富貴而變得驕縱傲慢。
嶽辛喬白手起家,娶了自家礦上的小工女,多年以來也不曾拋棄糟糠之妻,光從這一點上他們這一家人就已經比這世上多少人要高尚了。
他們救下了柯軼倫的動機定然不會是在他身上有所圖,彼時他只是個身負重傷奄奄一息的外鄉人。可是這麼多年下來,陰謀也好利用也罷。彼此應該都把對方當自家人了吧。
“媽,你們說什麼呢?”這時嶽子凡已經跟著俞成瑾過來了。
“沒說什麼啊,說你找了這麼漂亮的女朋友----臭小子,等過年回來帶可可來家裡哈。”岳母把行李拽過來給兒子:“時候差不多了,進去吧。”
嶽子凡當然沒有聽到顏可可對母親說的話,但兩人之間很和善的交流令懵懂的男孩頓時放下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要知道,母親喜歡自己的女朋友,這是多少男孩子最夢寐已久的。
“子凡,我送你過去安檢那吧。”顏可可從岳母手裡拎過拉桿箱,陪著男孩高瘦的身影往前走去。
“可可,我媽媽她----”
“伯母人很好呀,還邀請我去玩呢。你放心吧----”顏可可笑著轉向他:“上飛機睡一會吧,十幾個小時呢。”
“可可----”嶽子凡輕輕搭住女孩的肩膀:“好好照顧自己,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好好讀書才是,別整天想東想西的呢。”顏可可笑道:“我是要拿獎學金的人,你也要努力哦。高中被我碾壓地那麼慘,不會就這麼簡單就服輸吧?”
“當然不會!”嶽子凡挑起眉頭:“我跟你打的賭還沒贏呢,雖然現在不好比了,但我一定不能讓你看笑話。”說話間他突然俯下身來要吻女孩。
顏可可怔了一下,卻還是無法自持地迴避開了。她怕自己這不經意的小動作讓嶽子凡產生不快,於是趕緊略帶嬌羞地說:“別這樣,到處都是人呢。”
嶽子凡有點失望,但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那我走了,你----”
“哦對了,”顏可可叫住他:“我把那觀音吊墜的事跟伯母說了,編了個藉口,就說我們去買情侶項鍊的時候不小心換掉了。她安慰我說沒關係呢,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呢。”
“謝謝你可可。”
看著男孩的身影最終消失在安檢口,顏可可突然間有一種很想抽自己一個耳光的衝動。
顏可可你怎麼能這麼混蛋啊!
“心軟了?”俞成瑾走上來,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你本來就不是那麼可惡的人,何必一定要逼自己做壞事呢。”
“我只是覺得子凡和他父母都是好人,他們很善良很老實,大概只是被柯軼倫這個----其實….”顏可可跟著俞成瑾上車,心緒煩亂不堪:“其實柯軼倫本來也不算是壞人吧。毀容又殘疾的遭遇讓他被仇恨衝昏了頭……就算他當初殺了柯顏我都能原諒,俞成瑾你明白麼?
那是我父親犯下的罪,我們命該如此的報應。可是……他為什麼還要對我下手?為什麼還要害死無辜的貝兒……”
“你不覺得你對岳家伯母說的那些話太危險了麼?”俞成瑾發動車子,一路往火車站開去。
“還能怎樣危險?”顏可可冷笑:“該死的人都死了,不該死的人也死了。他是不是柯軼倫沒有人還要去關心,現在所有人的目光只不過都在自己能分得多少錢上才是。
復仇是精神層面的東西,一旦完成就意味著消失----除了錢,還能談什麼?
對了,剛才岳家伯母提起過他們家的礦以前是在懷德縣的,距離淮餘應該只有八十幾公里吧。看來所有的時間距離都對應的上----楚天啟當初告訴我的真相,十有**還是可信的。”
“十有**的可信裡,只要有一點是假的。”俞成瑾搖搖頭:“那就不是真相呢。”
“哦?”顏可可轉臉看著俞成瑾:“說說看,看看我們想的路子是否一致?”
“槍擊案。”俞成瑾打了個急轉彎,差點碾到一隻亂穿馬路的貓。
“我也覺得我遭遇的槍擊很不合邏輯呢。”顏可可舒了一口氣:“在所有人眼裡,我不過就只是一個跟楚天越糾纏不休的小丫頭。
有什麼必要幾次三番地用這麼恐怖的手段來對付?難道就因為我無意中獲得了那個有可能會暴露某人身份的觀音吊墜?俞成瑾,你覺不覺得----”天價腹黑寶:廢柴孃親惹不得
“就好像有人布了局,讓大家都誤以為你其實是在被柯軼倫追殺滅口一樣----”
“俞成瑾你也這樣想?”顏可可一激動伸手就去推他的胳膊。
“別亂動,開車呢!”俞成瑾猛地一剎車,這下好了,沒軋到之前那隻貓,這會兒到軋著了一隻大黃狗!
“俞成瑾你殘害生靈!”
“顏可可,是你的責任好不好!”
兩人慌忙下車,只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乞討婦人站在血淋淋的狗身邊,茫然而不知所措。
“大嬸,對不起對不起!”俞成瑾看著那早已沒氣的狗,滿臉歉意。想來這孤苦無依的女乞丐只與這條老狗為伴,如今命喪車輪下,她臉上愕然絕望的表情真是讓人步步揪心。
“大嬸,我們……”顏可可走上前去俯下身來對她說:“我們賠你些錢吧。”
“不用……”那女乞丐迴避著目光,用撿瓶子的麻袋把狗屍體胡亂裹了裹,掉頭就要走。
“大嬸!”俞成瑾追上去兩步,將幾張百元大鈔抽出來硬塞給她:“你還是拿著吧,否則我們也不安心。”
“謝謝……”女人啞然吐出兩個字,頭垂得很低很低,木訥的樣子讓顏可可和俞成瑾都覺得十分奇怪。
“大嬸,您沒事吧?”顏可可關切地問。
那女乞丐不說話,渾濁的眼睛裡偶爾翻出一絲警惕的光。卻不知道為什麼,俞成瑾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有那麼一點眼熟----
“大嬸,我們見過麼?”
“沒----”那女乞丐一下子就像中邪一樣,提高了嗓音,然後蹲下來拖著死狗的麻袋就要走。
“大嬸!”俞成瑾追上去一步,將一張名片塞給她:“今天真是對不起,我們還有急事,不能幫你處理這可憐的小傢伙了。你回頭打電話給我就是----”
那女乞丐看了一眼名片,乾裂的嘴脣動了動,然後拖起麻袋就走。一路顫巍巍地頭也不回。
“喂,你把名片給她不怕她訛詐你?”顏可可看不懂俞成瑾的用意。
“沒事……一條狗而已。”俞成瑾把顏可可推上車:“我總覺得這個女人有點面熟,而且你發現了沒,她跟一般路上那種乞討和拾荒的人有點不太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都是衣衫襤褸破爛不堪的。”
“不……”俞成瑾搖頭:“現在的乞討是一種職業,那些人的眼睛裡多有一種祈求或諂媚。而這個女人……明顯是在恐懼些什麼事,或者說是躲避著什麼。”
“俞成瑾你又不是警察,吃飽了撐的啊。”顏可可嘆了口氣:“不小心壓了人家的狗賠錢就是了----”
“你不懂的。”俞成瑾不再說話,但他心裡似乎已經對這個意外產生了不意外的推斷。只不過在沒有充分線索之前,他習慣選擇沉默。
踏上了開往淮餘的動車,顏可可覺得有點累了。受傷以後她明顯覺得體力沒有之前好,可能要恢復元氣還需要點時日吧。
“睡會吧。”俞成瑾讓顏可可靠在自己肩膀上:“還有四個多小時才能到呢。”
顏可可沒有拒絕,她輕輕把頭壓過去,聞著男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道。突然產生了一種很微妙的不安情緒:“俞成瑾,我做什麼樣的事情才會讓你徹底地討厭我?”
“你什麼意思啊?”俞成瑾很鬱悶:“你這話說的就好像是在問‘你喜歡我什麼亞?我改還不成麼’似的。”
“不是這個意思……”顏可可苦笑:“我只是覺得,如果有一天,能讓你這麼喜歡我的男人都討厭我了……那我一定是做的太過分了。
就像你之前對我的警告,我已經很後悔那麼欺騙嶽子凡了,覺得自己真的做了很壞的事呢。”
“別想了,你又沒跟他發生什麼----”俞成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明明不喜歡的男孩子還會溫柔以待,說白了也就是常規綠茶婊的小技能而已。比你過分的姑娘多的是,別給自己亂扣帽子了。”
顏可可掄起小拳頭衝著俞成瑾的胸膛敲了一下:“說誰綠茶婊呢你!”
“哈,我還真有點意外,你會在安檢口那裡拒絕了他的親吻。”
“…….做不到……”顏可可嘆了口氣,睏意襲來,她終於閉上了眼睛。
看到顏可可睡熟了,俞成瑾摸出手機給自己的同時johnny發了一條簡訊:
【這三天我休假在外地,你幫我個忙。從我筆記本的光碟機取出裡面的備用鑰匙,開啟第三個抽屜,裡面有一份影印檔案。】
三分鐘後,收到回覆:
【就是那個一年多前的死case?一個一個叫張蓮的女人想要控告巨集遠證券某位高管害死她丈夫的那個諮詢case?】
【對,就是這個。我抽屜裡還有一份影片資料,是從諮詢點調出來的監控錄影片段,你找到2分37秒時進門的那個穿紫衣服的婦女,也就是這個張蓮。你截下圖,然後把我這裡的另一張圖一併拿去給檢驗校對技術科的王姐,讓她私下幫我一個忙,看看能不能將兩人做同一認定。】
俞成瑾把剛才從撞死狗的現場處拍來的照片透過彩信傳了過去----那上面除了血淋淋的狗以外,連帶拍上了那女乞丐一張木訥的臉。
一個小時以後,johnny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