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子酸甜在口中盪漾開來，褪去了那中藥的苦味，淡淡的甜縈繞齒間，極為爽口。因為捱了打，加上身子有些孱弱，所以她一直髮著燒，現在好些了，人依舊迷迷糊糊的。
“好吃。”李然很快進入了林清然的角色，從此她就要頂著這個名字活下去。
“娘，你也吃一個。”妹妹很懂事地塞入母親張氏口中，女人慈愛地看著兩個女娃，雖然沒有兒子，可是兩個娃卻極為懂事孝順。讓她覺得不是那麼孤獨。
“然兒的工錢還沒要到，我去看看。”靠在一旁的老三眯著眼睛，拍了拍身上的短打粗布衣，聲音帶著些硬朗和倔強，掀開門簾欲走。
“老三……”母親張氏開口喚他，眼眸定定地望著停在門口的男人，幽幽地開口說著：“明個兒就走了，今個別回太晚。”
“要是晚了你們娘三早些休息。”說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屋子。
“爹……”林清然開口，看這樣子，當爹的不怎麼待見自己的孃親。常年在外幫工，回來也只呆一天、兩天。跟著張氏說話感覺也淡淡的。清然捨不得張氏黯然難受，本來這娘三在家裡的日子就夠苦了。
“我頭疼……”她緩緩開口。素淨的小臉緊皺著，手輕輕揉著太陽穴，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娃兒你咋了！？”張氏將她撫平躺好，心裡有些擔憂，差點哭了出來。林清霞躲在一旁，大眼睛盯著姐姐看，靠在一邊以免自己礙事，林永河三兩步跨到炕邊，緊張兮兮地看著大女兒。
“我發現有些事情不記得了。”不是不記得，只是思緒太亂，自己的記憶，這具身體原有的記憶，很複雜地交織在一起，弄得她極為不舒服。加上面對這一大家子，她就更加的頭疼無語。
“許是撞了頭，一會兒叫村頭的大夫來瞧瞧。”林永河雖然對張氏有些冷淡，卻對這雙女兒還可以
。心裡更加怨上了地主家幫工的王婆。
“我晚些時候回，好好照顧娃。”男人說著，大手摸了摸清然的頭，這才迅速地離開了。
父親走了之後，張氏的目光黯然下來，小妹林清霞倒是沒有注意孃親的反應，自顧自坐在一旁搓著紅果子，這些都是她在後山採來的。
“清然餓了吧，娘去給你弄點吃的。”張氏別過臉，擦了擦手，轉身離開了簡陋的屋子。見娘走了，清霞才湊了過去：“姐，你好點沒？”她伸出小手輕輕地為她按摩，一下一下極為有規律。
這感覺很好……
“姐沒事。”清然淡淡開口，腦中卻想了很多，這上谷村也不知是個什麼樣子，以後都要在這裡生存下去了吧。這家人倒是不錯，想要發家致富，還真難。
林清然瞧了瞧自己的蓋的被子，睡的屋子，一陣頭大，真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
“姐，爹已經回了地主，明天開始你就不用去地主家做工了。”小妹盤著腿坐在炕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地主家的老主顧倒是不錯，只可惜有個混賬兒子，那王婆打姐，別人不清楚，我倒是最清楚不過的，明明就是地主家兒子的不多，想要欺負姐，姐為了躲避才把老主顧的花瓶打碎的。這些狗仗人勢的，只知道欺負姐。”清然知道這村子裡的人喜歡叫地主老主顧。
看著單純的小妹，眼中閃過一絲溫暖，不管怎麼說，在這裡護著她關心她的第一個人就是面前的小丫頭——林清霞。
聽著妹妹說著話，這邊張氏拿著幾個熱乎乎的粗糧饅頭對著兩個女娃開口：“快點趁熱吃吧。”
林清然看著張氏手裡的饅頭，完全沒有胃口，可是總不能不吃飯。她點點頭靠在一旁，小口地吃了起來。
這饅頭連現代最普通的那種都不如，吃起來怪嗆嗓子的。倒是一旁的小妹，吃得極為歡樂。林清然瞧見小女娃面黃肌瘦的模樣，將手裡的粗糧饅頭掰了一小半遞過去：“來，姐吃不了。”
林清霞停住動作，看著姐姐手裡的饅頭髮呆，然後小手接了過來，轉身遞給了張氏。
“娘不吃，你們倆吃吧
。”張氏眉眼含笑，看上去風韻猶存，只不過那雙常年勞作的手粗糙的不像樣子。讓人看著便覺心疼。
小妹歡樂地吃著，林清然第一次覺得有人是這麼容易知足的。她暗自穩住心神，同時靠在一旁養著自己這具病怏怏的身子。
三人正在裡屋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林永河忽然掀開簾子，幾步邁進屋，臉色不大好地對著張氏開口：“帶著娃們，去上房大廳。”
上古村的林家住在一個四方矮牆的院子裡，只是老三家的屋子裡正房大堂屋稍稍遠些，可見這一家子在林家的地位多麼不受待見。
聽了林永河的話，張氏瞧了眼兩個小女兒：“待會兒見到爺奶不許亂說話，尤其老小，不許跟親戚們頂嘴。”
“娘，我腦子不太好，可能需要您提醒下……”林清然微作慌張樣看著張氏。一邊的林清霞扯著母親的手，望著爹懷裡的姐姐：“姐，不用怕，老姑他們不會欺負咱，爹回來了。”
聽了小丫頭的話，林永河的臉色不佳，也悶不吭聲。
“好了，話都別太多。然兒，你身子剛剛好些，一會兒要打起精神來。”幾人關好了門，一邊走著，張氏一邊不放心地囑咐著兩個女娃。
“知道了。”林清然開口，從今天開始她會埋藏掉李然的名字，頂替著林清然繼續活在這個世界。
他們家住的比廂房還不如，聽說是後砌的小屋，由於父母孝順也便沒和親戚們計較。這年頭，除了他們家沒有兒子外，大伯，二伯家裡都有男娃，自然在爺奶心中的地位不同。這一路穿過矮牆踩著稻草編的鞋子向大堂屋走去。
還未進屋，林清然就瞧見寬敞的大廳裡坐著烏壓壓一堆人。饒是有心理準備還是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舊式親戚什麼的真要命！
林清然微微皺眉，縮在爹的懷裡，裝出一副無精打采的小模樣，她身子確實未好，但也不至於那麼嬌貴。
“快給爺奶問安。”張氏扯著妹妹，又瞧了眼林清然。
“爺爺奶奶好。”兩人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