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春見狀,板了臉罵道:
“小猴崽子!好的不學,成天爬到樹梢上去!如今又吵到了娘娘休息,看我不打斷你的猴腿!”說完,作勢要起身,手裡的針線卻並未丟下,顯然是故意恐嚇的。
夢凡這才看清楚,原來坐在樹梢上的小太監正是“猴子”,手裡拿著一塊手絹,聽到淺春恐嚇,嚇得哧溜一聲從五六米高的大樹上滑了下來,吐了吐舌頭,撓著後腦勺說道:
“淺春姑姑饒命!小的不知道娘娘在這。”
青兒趁機一把奪過手絹,笑罵道:
“你這隻死猴子,下次再敢搶我的東西,看我怎麼收拾你!”
看猴子灰頭土臉的站在地上等著挨訓的模樣,幾個人都忍俊不禁,笑了起來。夢凡開口道:
“實在該罰,本宮在這坐著,他倒只知道跟淺春求情,可見得沒把本宮放眼裡。”
小猴子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忙道:
“小的哪敢?只是娘娘菩薩心腸,一向不跟小的們計較這些的,倒是淺春姑姑,動不動就罰,所以,所以,”猴子聲音越來越小,可憐巴巴的看著夢凡,所以了半天也沒所以出什麼來,臉憋的通紅。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這猴子本來是在御膳房挑水的,有一日因為貪玩水沒挑滿,正在挨板子,恰巧被夢凡遇到,見他年齡不過十二三歲,瘦得像猴子一樣,不禁心生憐憫,就要了他過來,平日裡倒是宮裡的一枚開心果。
小猴子身材瘦小,卻十分機靈,爬上爬下不過片刻的時間,所以夢凡給他取名叫猴子。因喜其機靈,夢凡就派他做了個跑跑腿的活,每日裡只需送送東西,傳傳話,倒也十分的輕鬆。
夢凡見他從樹上滑下的動作極輕鬆,靈機一動,計上心來,但還是不太放心,於是有意考驗道:
“小猴子,你看樹梢上的那個鳥窩,裡面必定有鳥蛋呢,你上去掏幾個出來,給我做晚膳。”
眾人抬頭,都唏噓不已,那個鳥窩在樹的頂梢上,且樹枝極細,要想掏鳥蛋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都暗暗為小猴子捏了把汗,青兒甚至都準備去找梯子了。
小猴子抬頭看了看高聳入雲的鳥窩,皺了皺眉,轉身卻笑嘻嘻道:
“成!但是若小猴子掏來鳥蛋,不知娘娘會賞小猴子什麼好吃的東西?”
“放肆!你這刁奴才,還輪到你討價還價了不成?”淺春喝斥道。
夢凡看著小猴子滴溜溜直轉的小眼睛,笑道:
“淺春不必罵他,他不過是孩子心性,只是好吃好玩罷了。罷罷罷,你若是能掏到鳥蛋,念雙剛做的那盤五味蓮子糕就便宜你小子了。”夢凡就喜歡他這份可愛的坦白。
因夢凡從不苛責下人,小猴子對她很是親近,名為主僕,實則在他的心中,夢凡就是個可親可近的大姐姐。
“謝娘娘!”小猴子欣喜的把寬大的袍子一脫,哧溜一聲就攀上了樹幹,噌噌直往樹頂上竄,不到片刻功夫,就爬上了樹頂,離那個鳥窩也只有一臂之遙了。但就這一臂之距,卻是相當難以夠著,因為鳥窩在一根極細的樹枝上,根本承受不了人的體重。
小猴試了幾次,都沒能抓到鳥窩,急得抓耳撓腮。夢凡見此情景,也擔心他的安全,於是喊道:
“小猴子,你若是夠不著便罷,自己千萬小心!”
小猴子扮了個鬼臉,說道:
“不行不行,娘娘吃不到鳥蛋,小的就沒有蓮子糕吃。”說完爬上了頂端最粗壯的一根樹枝,雙腿倒立,伸手剛好能夠著鳥窩。
小猴子的手剛剛伸進鳥窩,就聽得“撲稜”一聲,一隻鵲兒從窩裡飛出,許是為了保護鳥蛋,哀鳴一聲便向小猴子撲去。本來一隻小鳥對人的攻擊並不大,可是小猴子卻被嚇了一大跳,雙腿一軟,身子便直直的掉了下來。
眾人在樹下嚇得尖叫,眼見得小猴子就要落下來,嚇得不敢睜開眼睛。過了一會兒,沒聽到聲音,夢凡從指縫中向上看去,小猴子正伏在一根樹枝上呲著牙對眾人做著鬼臉,見是有驚無險,夢凡長吁一口氣,喊道:
“小猴子快下來!”
小猴子抓著樹梢輕飄飄滑下,跪在夢凡面前,可憐巴巴的說道:
“小的嚇著娘娘了,請娘娘責罰!可惜只得了這麼一枚。”小猴子伸出手,舉著手中的一枚小鳥蛋,心虛的看了眼夢凡。
夢凡忍不住輕笑出聲,接過鳥蛋,問道:
“還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尋常人若是這樣摔下來,恐怕腦袋早就破了。偏偏你這般機靈,看你的身手,應該是練過武功的吧?”
小猴子臉紅了紅,說道:
“回娘娘,小的是學過武功,不過只學過一點點輕功,翻牆爬樹還可以,其他的還沒等到學,就——就進宮了。”
“哦?那你為何不去習武,小小年紀就進宮做了太監呢?”夢凡有些好奇的問道。
小猴子聽夢凡這樣問,想起了往事,眼圈一紅,回道:
“小人的父親本來是個武師,一年前,不知得罪了什麼人,被他們挑斷了筋骨,臥床不起,哥哥也慘遭他們毒手。為了給父親治病,家裡已經傾家蕩產,還有年幼的弟弟妹妹等著吃飯。小人不得已只好自賣自身進了宮,換些銀錢接濟家裡。”小猴子說到這裡,傷心的直掉眼淚,見眾人聽了都眼圈紅紅的,慌忙道:
“小的多嘴,惹娘娘不高興了。”
“沒關係,你起來說話。你父親的病現今如何了?”夢凡憐憫道,這樣小的一個孩子,居然已經經歷了那麼多變故,話又說回來,若不是走投無路,誰會願意來宮裡做太監呢?
“小的也不清楚,進宮一年,從來沒出過宮,只是每月把月俸交給同鄉的孫公公,他趁外出買辦之際把錢送到小的家裡。但向他問起情況,他也是含糊不清,也不知道家裡怎樣了,唉!”小猴子淚眼迷朦,一年沒回過家,想是思家心切了吧。
淺春忿忿道:
“那些個有些臉面的公公,哪會把一個小孩子的事情放心上?說不定銀子早進他自己囊中了。”淺春很少有這樣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想來也是對小猴子的身世可憐吧。
夢凡心心思思微動了一下,道;
“青兒去取一百兩銀子來,明日稟明皇后,就說是我讓小猴子去周府送些東西給大哥慶生辰。小猴子,這一百兩銀子你帶回家去,讓你家人買座宅子,置些田地,足夠他們安度一生了,明日快去快回。”這樣救助小猴子,夢凡半是憐憫,另外一半,大概是為了要他對自己感恩戴德,才會對自己死忠的吧。
小猴子激動的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一個勁的磕頭,眼淚嘩嘩直流。
接受小猴子如此的感激,夢凡覺得有點心虛,面帶愧色,明明是自己有意要籠絡他,卻偏偏擺出一副菩薩模樣。扶起小猴子,苦笑一下,道:
“去吃你的蓮子糕吧。”
小猴子打了個千,謝了賞,卻把蓮子糕包了起來,笑呵呵道:
“明日帶給娘吃。”